李修放慢了速度。这条路他从小走到大，闭着眼都能数出每一块坑洼。小时候骑自行车上学，在这条路上摔过好几回。

也就一分钟，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家门口。

他推开车门，站在路边，打量着眼前这座二层小楼。

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，有些地方己经泛黄了。二楼阳台的栏杆生了锈，晾着几件衣服。楼下的大门是朱红色的，漆面有些剥落，露出下面的木头。

西五年前，父母拿出攒了一辈子的积蓄，把老房子拆了，盖了这座楼。那时候他还在外地上班，没帮上什么忙。听父亲说，盖房那几个月，母亲天天在工地上盯着，瘦了十几斤。

现在站在门口，他忽然有点愧疚。

三年没回来，这房子还是老样子，父母也还是老样子。

门口己经停了好几辆车，都是村里在外打工的人开回来的。有面包车，有皮卡，还有一辆看着挺新的SUV。他的特斯拉，停在这里也不显眼。

他打开后备箱，把那两个袋子拎出来。一个装着给父母的衣服，一个装着那几条烟。

推开虚掩的大门，他喊了一声：

“爸，妈，我回来了！”

话音刚落，屋门就开了。

父亲先走出来，手里还拿着锅铲，系着围裙，一看就是在做饭。他站在门口，愣了几秒，然后眼睛亮了。

“小修？你咋回来了？”

李修走进去，笑着说：“想你们了，就回来了。”

父亲接过他手里的袋子，嘴上还在问：“你不是打电话说买不着票，今年不回来了吗？”

“跟同事换了个班，”李修随口编了个理由，“正好有人不回去，我就回来了。”

话音刚落，母亲从屋里冲了出来。

她一把拉住李修的手，上下打量着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
“瘦了……瘦了好多”

李修笑了笑：“没瘦，还胖了点呢。”

母亲没理他，转头就骂父亲：“死老头子，儿子回来了你不高兴是吧？愣着干啥？快去做饭！”

父亲一脸无辜：“我这不是正做着呢嘛……”

母亲又瞪他一眼：“那还站着？去啊！”

父亲提着东西进屋，嘴里还在嘟囔：“我这不是高兴嘛，高兴就不能多站会儿？”

李修被母亲拉着进了屋。

客厅还是老样子，老式的沙发，老式的茶几，墙上挂着几张发黄的奖状，都是他小时候得的。电视开着，放着什么电视剧，但没人看。

母亲把他按在沙发上，自己坐在旁边，拉着他的手不放。

“路上累不累？吃饭了没有？坐什么车回来的？”

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，李修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个。

“还行，不累。路上吃了点东西。自己开车回来的。”

母亲愣了一下：“开车？你买车了？”

李修点点头：“公司今年效益好，发了一笔奖金，就买了一辆。”

母亲没问多少钱，也没说什么“乱花钱”，反而笑了：“买车好，有车方便。过年这几天，正好可以开着车到处转转。”

她顿了顿，眼睛亮起来：“对了，城里那些打工的小姑娘，过年都回来了。让你姑姑给你介绍几个，趁着这几天多见见。”

李修一听这话，头就开始疼。

他那个姑姑李霞，嫁到隔壁村了，专门给人说媒。十里八乡的单身青年，没几个她没介绍过的。

“妈，这事不急……”

“怎么不急？”母亲瞪他一眼，“你都多大了？跟你一般大的，孩子都上小学了。你连个对象都没有，我能不急吗？”

李修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说什么。

厨房里传来父亲的声音：“饭好了，来端！”

李修如蒙大赦，赶紧站起来：“我去帮忙！”

他溜进厨房，父亲正在盛菜。灶台上摆着几盘菜，红烧肉，炒鸡蛋，拍黄瓜，还有一个他爱吃的糖醋排骨。

“爸，我来。”他接过盘子，端到客厅。

父亲又把其他菜端出来，一家人围着小方桌坐下。

母亲还在念叨相亲的事，父亲在旁边听着，偶尔插一句：“听你妈的，多见见也好。”

李修埋头吃饭，嗯嗯啊啊地应付着。

吃了几口，他忽然发现一个问题。

他抬头看了看屋里，暖气片摸着是凉的。

“爸，咱家天然气没开？”

父亲愣了一下，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：“没开。习惯了，不冷。”

“我不是给你们打过钱吗？让你们冬天把燃气开开，别省着。”

母亲在旁边说：“你爸说用不惯那玩意儿，烧煤也挺好……”

李修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
母亲被他看得有点心虚，声音低下去：“再说，今年政府给了补助，一家两百块燃气费。不用也是浪费……”

李修心里叹了口气。

他当然知道那两百块是怎么回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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