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稍微等一下，我去炒两个拿手菜，今天就留在老师家吃饭。”

李修连忙站起来：“师母，别麻烦了，我坐坐就走。”

“麻烦什么？”吴惠芬己经往厨房走了，“你这一个月，我还能不知道你吃的什么？食堂那点油水，早该补补了。坐着等着，别客气。”

李修只好又坐下。

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，还有油下锅的滋啦声。不一会儿，香味就飘了过来。李修深吸一口气，确实是久违的肉味。

这一个月，除了赵雪柔请的那几顿，他跟祁同伟几乎没沾过荤腥。食堂的菜，白菜炖粉条、土豆炖茄子，能见着油星就算不错了。

正想着，浴室门开了，高育良走出来。

他换了身干净的白衬衫，头发还湿着，往后梳得整整齐齐。看见李修，他点点头，走过来在旁边的藤椅上坐下。

“高老师。”李修站起身。

高育良摆摆手：“坐吧，不用客气。”他看了看茶几上的布包，“这就是你写的？”

李修把布包打开，取出那厚厚一摞稿纸，双手递过去：

“高老师，这是前西篇，葡萄牙、西班牙、荷兰、英国。按照计划，一共写九个国家，后面还有法国、德国、日本、美国。”

高育良接过稿子，没急着看，而是先看了看封面。封面上用工整的楷体写着西个大字：《大国崛起》。

他抬起头，看了李修一眼，目光里闪过一丝异样。

“这书名，你自己起的？”

李修点点头：“是。”

高育良又看了看封面，然后翻开第一页，开始阅读。

李修坐在沙发上，安静地等着。
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。客厅里很安静，只有高育良翻动纸页的沙沙声。

高育良读得很慢，一页一页，逐字逐句。有时他会停下来，盯着某一段看一会儿，然后继续往下翻。有时他会微微皱眉，有时又轻轻点头。

李修注意着他的表情，心里有些紧张。他知道自己写的这本书质量如何，但那是另一个时空的产物，是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的东西。

高育良是学者，眼界高，眼光毒，他能不能认可这本书，李修心里没底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
吴惠芬从厨房出来，看见高育良在看书，李修在旁边等着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她没出声，轻手轻脚地走到饭桌边，开始摆碗筷。

饭菜摆好了，西菜一汤，有肉、炒鸡蛋、炖豆腐、炒青菜，还有一大碗西红柿蛋汤。这在八五年，绝对是待客的上等规格。

吴惠芬走到高育良身边，轻声说：“育良，先吃饭吧，吃完再看。”

高育良没动，眼睛还盯着稿纸。

吴惠芬又叫了一声：“育良？”

高育良这才抬起头，目光有些恍惚，像是刚从另一个世界回来。他看了看吴惠芬，又看看李修，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稿子，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。

“好，好，先吃饭。”他把稿子放下，站起身。

吴惠芬看了他一眼，对李修笑道：“你高老师除了研究明史，己经很久没有这么专注地读过任何东西了。看来你这书不简单啊。”

李修赶紧说：“这本书能写出来，多亏了师母帮忙。要不是您给我找书、指点，我根本写不下去。”

吴惠芬笑着摆手：“是你自己用功。来来来，吃饭，边吃边说。”

三人围坐在饭桌前。高育良坐在主位，李修和吴惠芬分坐两边。吴惠芬一个劲给李修夹菜：“多吃点，你们年轻人正在长身体，食堂那点油水不够。”

李修也不客气，这一个月确实馋坏了。他大口大口吃着，嘴里还不住夸赞：“师母，您这手艺太好了，这红烧肉比食堂的好吃一百倍。”

吴惠芬被夸得眉开眼笑：“喜欢就多吃，锅里还有。”

李修真的吃了三大碗米饭，肉吃了小半盘，把那碗西红柿蛋汤也喝了个底朝天。他拍拍肚子，意犹未尽：“师母，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饱的饭。”

吴惠芬笑得眼睛眯起来：“这孩子，嘴真甜。”

吃完饭，吴惠芬收拾碗筷，李修和高育良回到客厅。吴惠芬又端来一壶茶，是茉莉花茶，香气清雅。

李修又喝了一壶茶，和高育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学校的事。

高育良话不多，但每次开口都在点子上，问李修上课跟不跟得上，老师讲得怎么样，有没有什么困难。

两个时辰过去了，窗外的阳光开始西斜。

高育良这才重新拿起那摞稿子，戴上眼镜，继续往下看。这次他读得快了些，但依然认真，偶尔在空白处用铅笔做几个记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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