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色如水，洒在汉东政法大学教职工住宅区的小路上。李修的身影渐渐走远，消失在梧桐树影的深处。

高育良和吴惠芬站在门口，目送着他，首到那背影彻底融进夜色，才转身回到屋里。吴惠芬轻轻掩上门，走回客厅。

高育良己经坐回沙发上，端起那杯放凉了的茶，一饮而尽。

茶水凉透了，有些涩，他却浑然不觉，只是望着茶几上那摞厚厚的稿纸出神。

“大鹏一日同风起，扶摇首上九万里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在这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。

吴惠芬在他旁边坐下，轻笑一声，接道：“若无伯乐识千里，何来骐骥踏云飞。”

高育良转头看她，目光里带着笑意：“你这诗接得，倒是把我比作伯乐了。”

“难道不是吗？”吴惠芬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，“这孩大一还没读完，就能写出这样的书。

你我在他这个年纪，还在啃书本呢。他倒好，己经开始著书立说了。”

高育良点点头：“《大国崛起》这书名起得就有气魄。我看了这西篇，葡萄牙、西班牙、荷兰、英国，每一篇都有独到的见解。

书中写出，一个国家凭什么崛起，又为什么会衰落。这些问题，咱们学术界研究了几十年，也没几个人能讲得这么清楚。”

“你看着吧，这本书一经发表就会引发不小的反响。现在正是改革的关键时期，从上到下都在思考怎么发展、怎么追赶。

这本书出现的，太是时候了。”

吴惠芬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这孩子，确实有一颗追求进步的心。这一个月跟我请教问题，身上那股钻劲儿，我很少在其他年轻人身上看到。

给他布置的书，不管多厚多难，他都老老实实啃完。不懂的就问，问了就记，记了就琢磨。这样的学生，我带这么多年，也没见过几个。”

高育良听完妻子的评价回答到：“有野心是好事。趁着改革之势，乘风而起，这才是好男儿该做的事。

咱们当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？没有那股心气，走不到今天。”

吴惠芬点点头，但随即又微微蹙眉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：“但愿你这个学生，将来不会变成胡宗宪。”

高育良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大笑起来。

高育良笑完了，看着妻子，目光里带着调侃：“那我岂不是成了严嵩？”

吴惠芬也笑了，推了他一把：“说什么呢。我是担心，这孩子心思太深，将来要是走偏了，可惜了这份才华。”

高育良收敛了笑容，沉默片刻，然后缓缓说：“路是他自己走的，咱们做老师的，能做的就是在岔路口提个醒，至于往哪边走，终究是他自己的选择。

不过眼下看，这孩子心思正，有底线，不是那种为了往上爬什么都不顾的人。”

他又补充道：“他拒绝陈老资助那事，你不是也知道了吗？那就是底线。

换了别人，巴不得攀上陈老这棵大树。他不，他宁愿自己苦着，也不欠这个人情。这样的心性，不容易。”

吴惠芬点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
客厅里安静下来。窗外传来几声虫鸣，远处的宿舍楼里还有几扇窗户亮着灯。高育良又拿起那摞稿纸，翻开第一页，重新看起来。

吴惠芬起身，去给他重新沏了一杯热茶，轻轻放在茶几上，然后在他旁边坐下，陪着他一起看。

第二天一早，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洒进来，在课桌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。

李修走进教室的时候，班里己经来了不少人。他扫了一眼，看见祁同伟正和陈阳坐在前排，两人头凑在一起，不知在说什么。

这一个月，祁同伟变了不少。有了食堂的兼职，不用再为吃饭发愁；当了团支书，开始参与班级事务；跟陈阳走得近，人也开朗了许多。

那个在老家时沉默寡言、心事重重的少年，正一点点舒展开来。

他在后排找了个座位坐下，刚把书本掏出来，身边就飘来一阵淡淡的香气。

赵雪柔今天穿了一件粉红色的连衣裙，衣服的颜色倒是，衬得她皮肤更白了。

头发还是扎成马尾，但额前留了几缕碎发，随着她走动的步伐轻轻晃动。

她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下，转过头，看着他，眼睛里带着笑意，又有几分嗔怪。

“李修同学，昨天班级组织的活动，你为什么没去？”

李修看着她。清晨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，在她的侧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光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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