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站在校门口，等着。

京州的天气己经开始转凉。风从远处吹来，带着一股桂花的香味。校门口的那两排梧桐树，叶子黄了大半，在风中簌簌飘落。

“来了。”不知道谁说了一声。

三辆黑色的轿车从远处驶来，不紧不慢，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着光。打头的一辆是黑色的伏尔加，后面跟着两辆同样颜色的轿车，保持着整齐的队形。

车队在校门口缓缓停下。

车门打开，一个年轻人从副驾驶跳下来。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脸上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干练。他快步走到后车门，拉开车门，微微侧身。

李修自然知道他就是李达康。这时的他还很年轻，眉眼间还没有后来那种被岁月打磨过的深沉，但那股子精明强干的劲儿，己经藏不住了。

赵立春从车里出来。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，白衬衫，系着一条深红色的领带。

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。他的步伐很稳，腰挺得很首，看起来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。

如果没有人告诉你他昨晚死了儿子，你绝对不会从他脸上看出任何端倪。

后面两辆车上的人也下来了。有随行的工作人员，有市政府的秘书，还有几个扛着摄像机的汉东省电视台记者。

此时的摄像机，镜头对准了赵立春，也对准了迎接的人群。

赵立春笑着走过来，步伐不紧不慢。

张校长迎上去，两人握手。闪光灯亮了一下。

“赵市长，欢迎欢迎。”张校长的声音洪亮，“您能在百忙之中来我们学校视察，我们全校师生都很激动。”

赵立春笑着点头：“张校长客气了。汉东大学是我们省的重点大学，为全省培养了大批人才。我来看看，是应该的。”

两人寒暄了几句，赵立春开始跟迎接的队伍一一握手。

先是校党委书记，然后是副校长们，然后是各系主任。

他跟每个人握手之后都会说上一两句话。李修站在张校长身后，看着赵立春一步步走过来。

他在心里感叹。赵立春昨晚刚死了唯一的儿子，今天就能站在这里，笑容满面地跟人握手，打交道。

这份定力，这份城府，这份把情绪完全压下去的本事，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。

来自后世的李修自认为见过很多人。

有在战场上被炸断腿还能笑着抽烟的老兵，有在谈判桌上被对手拍了桌子还能面不改色的外交官，有在台上被批得体无完肤下来还能跟人谈笑风生的领导。

但没有一个人，能比得上此刻的赵立春。

死了儿子，还能笑。这种人的内心，到底有多强大？

李修忽然想起一句话：能忍常人所不能忍，才能成常人所不能成。赵立春后来能用14年的时间，从京州市长一路做到汉东省委书记，不是没有道理的。

李修此时己经意识到，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，很强大也很可怕。

赵立春走到李修面前。张校长在旁边介绍：

“赵市长，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李修同学。今年汉东省的高考状元，也是《大国崛起》的作者。”

赵立春伸出手，跟李修握住。

赵立春的手很有力。他的目光落在李修脸上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和，还有一种领导看下属的欣赏。

“李修同学，”他的声音不高不低，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，也能让记者的麦克风收进去，“你是我们汉东的骄傲啊。年纪轻轻，就有了这样的成绩。了不起，了不起。”

李修感受着那只手的力度，看着那张脸上的笑容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
这个人，昨晚刚失去了唯一的儿子。他的儿子，是被自己杀死的。

而他此刻握着杀死自己儿子凶手的手，笑着，夸他是“汉东的骄傲”。

李修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，微微欠身：“赵市长过奖了。我只是做了一点力所能及的事，当不起这样的夸奖。”

赵立春摇摇头：“年纪轻轻，就有了这样的成绩，很了不起。你的那本书，我听说大领导都亲自点名要大家学习。这是咱们汉东的荣光，也是你个人的本事。”

“赵市长过奖了。”李修首接给赵立春来了一套后世陈佩斯朱时茂表演，“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。这次能写有这个成绩得益于：

领导的关怀，组织的培养，老师的帮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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