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手的混沌造化录触感温润，内里却仿佛藏着一片沸腾的星海，每一次脉动都与陆沉的神魂产生着微妙的共鸣。

他将玉简收起，目光重新落回下方。

莫文渊依旧五体投地，苍老的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地面，一动不动，连呼吸都几乎停滞，像是在等待神明的最终审判。

陆沉的心情不错。

这趟天道书院之行，收获远超预期。

那枚残缺的神阶功法，对他而言，价值远胜过库房里堆积如山的所谓天材地宝。

他看着脚下这只赌上了一切的老狐狸，心中念头一转，决定再多给一分“赏赐”。

“功法是好功法，可惜，你练废了。”

陆沉的声音很淡，没有波澜，却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，狠狠砸在莫文渊的心口。

莫文渊猛地抬头，满脸的错愕与不解。

他修炼的《归墟真解》乃是天道书院压箱底的圣阶功法，怎么会……练废了？

陆沉没有看他，视线仿佛穿透了这座大殿，望向了无穷远的虚空。

“气沉丹田，聚而不散，本是正途。”

“但你错在之后，不该引气过十二重楼，首冲灵墟。”

“灵墟非穴，乃死关。你强行冲击，断了后续生机，将自己困死在当前境界，每行功一次，便是在加固自身的囚笼。三百年，寸步未进，可对？”

轰！

每一个字，都像一道惊雷，在莫文渊的识海中炸开。

他整个人都懵了。

这是他最大的秘密！是他三百年来挥之不去的梦魇！

无数个深夜，他都因此而惊醒，浑身冷汗。他查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古籍，请教了数位同辈的老怪物，却无人能看穿他的症结所在。

而眼前这位存在，仅仅是扫了他一眼，便将他三百年的困境与苦楚，一语道破！

“前辈……”

莫文渊的声音干涩到了极致，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火。

“改走少阳，引气下行，过气海，入神庭。”

陆沉的声音再度响起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漠然。

“试三息。”

莫文渊的身体本能地一颤。

改走少阳？

那是功法路线中截然相反的路径！一旦走错，轻则经脉尽断，重则当场爆体而亡！

这是他数百年修行中根深蒂固的认知。

可是……

说出这句话的人，是陆沉。

是一言可定天道书院生死存亡的存在。

他的话，便是天宪，是法旨！

挣扎，只在莫文渊的脑海中存在了千分之一刹那。

下一刻，他闭上双眼，牙关紧咬，赌上了性命，完全遵从陆沉的指引。

他小心翼翼地引动体内那股沉寂了三百年的灵力，放弃了熟悉的经脉路线，转而注入那条被他视为禁区的少阳经。

一息。

灵力如涓涓细流，小心探入。

没有想象中的剧痛与反噬，反而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润感传来。

二息。

灵力开始加速，仿佛找到了归宿的游鱼，畅快地奔涌。

三息！

当第三次呼吸完成的瞬间。

“咔嚓——”

一道仿佛冰层碎裂的清脆声响，从莫文渊的丹田深处，清晰无比地传来！

那道困缚了他整整三百年的无形壁垒，那道让他绝望了无数个日夜的瓶颈，在此刻，应声而裂！

一股远比之前磅礴数倍的精纯灵力，如同决堤的洪流，轰然冲刷过他的西肢百骸！

整个世界的色彩，在他的感知中，都变得前所未有的鲜艳与清晰。
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
莫文渊猛地睁开双眼，浑浊的老泪瞬间夺眶而出。

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失而复得、并且还在节节攀升的力量，激动得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。

三百年的枷锁！

一语……便破！

他抬起头，想要叩谢神恩，却发现大殿之上早己空无一人，只有那淡漠的声音还在梁柱间回荡。

“噗通！”

莫文渊再也支撑不住，双膝重重跪倒，而后整个头颅狠狠地，一下又一下地磕在坚硬的青石地板上。

“砰！”

“砰！”

“砰！”

他仿佛不知疼痛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每一次叩首都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
“一语定生死，一言断乾坤！”

“谢前辈再造之恩！谢前辈再造之恩！！”

苍老而狂热的嘶吼声，响彻了整座凌云大殿。

……

次日。

一面绣着“凌云”二字的玄黑大旗，迎风招展，被首接插在了天道书院最核心，也是最神圣的升仙广场中央。

广场之上，人头攒动。

上万名来自九州各地的年轻修士汇聚于此。

他们是各自宗门、家族中最顶尖的妖孽，是真正的天之骄子，人中龙凤。

此刻，他们全都昂首挺胸，将自身的气息调整到最巅峰的状态，眼神灼热地望着广场高台的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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