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都知道这是后厨惯常的戏码——何师傅和放映员不对付,隔三差五总得来这么一出。
没人催促,都伸着脖子看热闹。
许大茂接过饭盒,举到眼皮底下仔细端详。
光线从侧面照过来,能看清每根土豆丝的轮廓。
他突然把盒子往回一扔,铁皮撞在水泥台面上哐当一声。
“你们后厨是养耗子了吧?”
他指着盒子里那些黑褐色的小颗粒,“这东西都混进来了,让人怎么吃?”
队伍骚动起来。
后面几个人凑上前,看见黄色土豆丝间确实散落着些深色碎屑,形状大小都透着不祥。
有人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饭盒。
马华脸色变了,抓起饭盒扒拉两下,扭头喊:“师傅,真混进脏东西了!”
何雨柱一把夺过盒子,哗啦一声把菜倒回大盆里。”没见过世面还是怎么着?谁家厨房没进过老鼠?”
他骂骂咧咧地挥挥手,“把这盆端走,别搁这儿碍眼。”
明眼人都听得出这话是冲着谁去的。
马华赶紧端起菜盆往后厨钻,脚步快得像踩着风火轮。
“销毁证据是吧?”
许大茂转身面向队伍,“大伙儿可都瞧见了,待会儿领导问起来,得有人给说句公道话。”
“随你的便。”
何雨柱靠在窗口边,嘴角挂着笑。
东西都没了,还能查出什么?就算查出来,几颗老鼠屎又吃不死人。
人群安静下来。
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谁都没接话。
虽说那东西确实恶心,可毕竟只在一盆菜里发现了。
现在菜都撤下去了,别的菜还是干净的。
吃饭时多留神就是了,总不能因为这点事饿肚子。
这道理谁都懂——得罪领导顶多挨顿训,得罪食堂师傅可是要天天吃亏的。
领导不能随便扣工资,但打饭的勺子偏一偏,你花钱就只能吃半饱。
食堂里的事,连厂长都插不上手,谁愿意自找麻烦?
这年月粮票都是有数的,谁敢说自己顿顿都能吃饱?像许大茂那样隔三差五被刁难,谁受得了?人家放映员有外快贴补,普通工人可没有。
万一说错话得罪了后厨,往后日子怎么过?
许大茂扫视一圈,手插进裤兜:“怎么都不吭声?”
他本来也没指望有人站出来。
只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件事,目的就达到了。
“行,你够能耐。”
许大茂把空饭盒重新伸进窗口。
“哟,不告状了?”
何雨柱笑得眼睛眯成缝,“还想吃呢?”
他心里盘算着:让你小子乱嚼舌根,往后日子还长,有的是办法治你。
在我这一亩三分地上,还管不住你那张嘴?
“怎么不动筷子?”
许大茂眼珠一瞪,“饭票我可都付了,白菜打一份,馒头也是我的。”
何雨柱朝刚走回来的马华抬了抬下巴:“拣两个小的,给他。”
许大茂没恼,伸手接过饭盒和馒头。
谁也没留意,他托着饭盒底的手压得极低,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,往菜里撒了些东西。
“许大茂,发什么愣?我还当你外头山珍海味吃惯了,瞧不上这口馒头呢。”
瞧见许大茂缩回去的手抖得厉害,何雨柱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,嘴角咧出个得意的弧度。
他扭头朝后头扬声喊:“后边的,动作快点儿!”
“成,傻柱,你等着。
你他妈就是头蠢猪。”
许大茂撂下句话,转身就走。
方才那阵哆嗦不是气的——头一回干这事,手心还在冒冷汗。
午后,广播声刺破了车间的嘈杂:“下面播报通知:下午提前收工,全体职工务必到露天场地参加大会。”
马华沏了杯茶端到何雨柱手边,凑近了问:“师傅,上午李副厂长找您什么事儿?”
何雨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抿了口茶才道:“瞎打听什么?我的事少问。”
马华仍不死心:“是不是昨儿食堂那出……许大茂跑厂长那儿告状了?”
“难怪人家不叫你马华,叫你麻花。”
何雨柱眼一横,“你这脑子就跟缠了线团似的。
再问信不信我给你一耳刮子?”
马华讪讪赔笑:“不问,不问了。”
话头一转:“哎,师傅,那相亲的事儿……”
“嘿!你小子专挑不爱听的提是吧?”
何雨柱作势抬手。
马华轻轻拍了自己嘴巴一下:“嘴瓢了嘴瓢了,我闭嘴,这就闭嘴。”
何雨柱这才露了笑意,忽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,下班你首接回家,大会别去了。”
“为啥啊?广播说全员都得……”
“啧,哪来那么多为什么?乌泱泱那么多人,还能一个个点名?”
马华委屈地撇撇嘴:“师傅您这也太专横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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