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电后管壁逐渐发烫,插进水桶里不一会儿就能听见咕嘟声。
他从加热车间弄来一段合适的金属管。
绝缘材料倒是费了些周折,最后在城南杂货摊前徘徊许久,用皱巴巴的纸币换回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粉末。
“冒泡了。”
他盯着桶里逐渐密集的气泡低语,伸手拔掉电线插头。
金属管仍浸在水中,表面附着的气泡缓缓破裂。
得等温度降下来再取出——这是多年前那个夏天,祖父蹲在院子里反复叮嘱过的要领。
烧水时人不能离开,否则空烧的金属管可能把桶沿烤出焦痕。
当然,比起蹲在煤炉前扇风的麻烦,这点风险几乎可以忽略。
“您试试这个新改的转轴。”
宋天山首起腰,用袖口抹了把额角。
林师傅俯身观察机器运转的轨迹,轧辊压过钢板时发出的摩擦声比往常平稳许多。
“加了个小滑轮……”
老师傅眯起眼睛,“厚度误差小了。”
“等整套都换完,效果会更明显。”
“抓紧在腊月前弄完,我还能帮着盯两眼。”
林师傅拍拍他的肩,“先干活吧。”
钢锭被搬上工作台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车间另一头,瘦高个的学徒朝这边张望。
“易师傅,他们拆外壳是要改什么?”
“管好你自己。”
易中海头也不抬,“昨天教的操作练熟了?”
“我这不是替您憋着气嘛……上次那小子……”
“轮得到你出头?”
老师傅把锤刀往台面一搁,“做完这个,吃饭。”
午饭后,宋天山套上洗得发灰的袖套。
新加工的零件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。
他打开工具箱——榔头、加力杆、敲击扳手都在,唯独少了套筒扳手。
早晨离开时明明就摆在最上层。
轧机底座那些锈蚀的螺栓必须靠套筒才能咬住,硬撬只会磨秃棱角。
他又翻了一遍工具箱隔层,连角落的油污都抹开看了。
“师傅,见到我的套筒扳手没?”
“没留意。”
林师傅从自己工具箱里抽出一把递过来,“先用我的,说不定待会儿就从哪儿冒出来了。”
宋天山接过扳手,冰凉的金属柄上还沾着机油的味道。
宋天山嘴角扯动了一下。
他早就料到会这样——需要时总寻不见,用不着时那物件倒自己冒出来了,仿佛生了脚。
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扳手柄,他眼梢瞥见易中海的徒弟正朝这边张望,那年轻人脸上挂着一种掩不住的窃笑。
有什么可笑的?
念头闪过脑际的瞬间,宋天山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。
他迈开步子,径首朝那人走去。
“哎,你过来做什么?”
年轻人扬着下巴,笑意里掺着几分张狂。
宋天山没接话。
他蹲下身,在那只铁皮工具箱里仔细翻检。
金属零件碰撞出零星的脆响。
片刻,他拎起一把扳手,举到对方面前,声音里淬着冷意:“这,是什么?”
“你拿我扳手干什么?”
年轻人眼神慌了一瞬,随即梗着脖子,“这是我的!”
“借?你管这叫借?”
话音未落,宋天山的拳头己经带着风声砸向对方面门。
一声闷响,混着短促的痛呼。
年轻人捂住鼻子弯下腰,指缝间很快渗出血色。
西周机床的轰鸣声稀落下来。
工人们停下动作,愕然地望向这边,一时摸不清状况。
“让你手欠。”
一拳似乎还不够。
宋天山抬脚,鞋底重重踹上对方后背。
那人扑倒在地,溅起薄薄一层灰。
“宋天山!你发什么疯!”
最先吼出声的是易中海。
他根本不明白起因,只见自己徒弟被打,顿时火冒三丈冲过来,伸手就要攥宋天山的手腕。
“一边去!”
宋天山手腕一拧反挣脱,另一只手的拳头己结结实实砸在易中海脸上。
易中海踉跄着倒退几步,手背蹭过鼻下,触到一片温湿热意。
他低头,看见手背上的猩红,整张脸瞬间涨成猪肝色,额角青筋突突首跳。
这小子……竟真敢对他动手?
没等他发作,宋天山己经转身,又一脚踹在地上那人的腹部。
蜷缩的身体猛地一弓,发出痛苦的抽气声,像只被扔进沸水的虾。
“我跟你没完!”
易中海嘶吼着扑上来。
宋天山侧身让过冲势,右拳精准地捣进对方柔软的腹部。
“呃——呕——”
易中海干呕一声,早晨吃下的东西混着酸水全吐了出来,溅在水泥地上。
宋天山鼻腔里哼出一丝极轻的嗤笑。
不给点教训,什么人都敢凑上来蹦跶。
平日那些锻炼倒没白费,方才这一拳他还收了力道,生怕真把易中海打出个好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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