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天山没抬头，手腕稳当地施着力，“天再冷，活儿也得干。”

“你倒是沉得住气。”

许大茂左右瞟了瞟，声音压成一线，“我回院前可听了一耳朵——你把那位爷给揍了？连带着，把马主任也得罪透了？”

宋天山手里的刀顿了顿，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：“风往哪儿吹，话就往哪儿跑。”

“何止是风，简首是窜了火的烟！”

许大茂又凑近些，几乎贴着他耳根，“打人就罢了，好歹占个理。

可马主任那边……听说己经找上李副厂长了，正琢磨怎么处置你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眼里闪过探究的光，“兄弟，你该不是……不想在厂里待了吧？找个由头，好跟你叔那儿交代？找着更好的路了？”

宋天山终于抬起眼，看了他片刻，忽然笑出声：“我能有什么路？一个从乡下来的，除了这两只手，还有什么？”

“那你还——”

许大茂话没说完，眼角瞥见中院那道门洞里晃出个人影。

是易中海，脸上还留着青紫的印子，走路时步子有些沉。

宋天山忽然提高了嗓音，刀刃刮过竹片的声响变得尖利：“有些人呐，面上装得宽厚，底下尽是些算计人的心思。

师徒俩一唱一和，专挑软柿子捏。

我要再不吭声，怕是连骨头都得让人嚼碎了咽下去。”

易中海的脚步僵了一瞬，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，头也不回地拐进了穿堂。

许大茂盯着那背影消失，才转回头，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：“有人给你使绊子，你早该来找我。

我跟李副厂长什么交情？酒桌上提一句，调个车间不算难事。

现在闹成这样，我想帮也插不上手了。”

他说这话时，语气里透着几分真。

往日里跟何雨柱起冲突，易中海没少在暗地里偏袒，他早憋着口气。

如今见这人吃了瘪，心里那股畅快劲儿，比喝了二两烧刀子还热乎。

“现在帮也不晚。”

宋天山语气松泛，手里又片开一截竹子，“说不定明天我就卷铺盖走人了。

没了工资，总得找东西填肚子。

你家不是还养着只下蛋的母鸡？送了我，便是帮了大忙。”

许大茂一愣：“你……你真不急？”

“急有什么用？”

宋天山侧过脸，瞥他一眼，“该来的躲不掉。

你就说，鸡给不给？”

许大茂被他那一眼看得竟有些讪讪，随即一拍大腿：“给！一会儿就给你拎来！咱们之间，一只鸡算个什么？”

他说得爽快，心里那点痛快劲儿还在往上冒。

一只鸡换这场热闹，值了。

宋天山低下头，继续对付那根竹子。

刀刃刮下的细屑在冷风里打着旋儿。

鸡要不要，其实不打紧。

有，算是添个彩头；没有，日子照样过。

空着也是空着，随口说句话罢了，真想搭把手不如来点实在的。

“瞧，那愣头来了，我猜准是来找茬的，我先撤了。”

出门放场电影就能混过去。

许大茂边说边推着自行车快步拐进了后院。

宋天山瞅着气势汹汹冲过来的何雨柱，没起身，手里还摆弄着那截竹子。

他清楚许大茂没说错——何雨柱向来对易中海存着几分敬重。

毕竟当年兄妹俩日子最难的时候，易中海每月都递过来五块钱，虽说那原本就是他们该得的。

等何雨柱走到跟前了，宋天山才抬起眼，嘴角弯了弯：“刚下班啊，柱子。”

动手这事儿讲究个气势，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，先开口暖暖场总没错。

毕竟是院里最能打的那个，要是真在这儿栽了跟头，传出去可就成了笑话。

老话讲伸手不打笑脸人，何雨柱那股冲劲果然滞了滞，但还是绷着脸开口：“你是不是对一大爷动手了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你怎么能对长辈动手？”

“长辈不是年纪大就算的。

人有好有坏，你怎么不先问问缘由？”

宋天山说得轻描淡写，手里还慢悠悠刮着竹节。

何雨柱被这话一堵，深吸了口气才接上：“不管怎样，你对一大爷动手就是不对。

还有之前张婶摔那跤的事，也没完呢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沉下去，“宋天山，你以前是帮过我洗清偷鸡的嫌疑，但今天你必须去给一大爷和张婶赔礼道歉。

不然……别怪我不讲往日情面。”

宋天山听出这话里的不讲理，心里明白，却也没打算让步。

他瞥过去一眼，语气里没半点怯意：“怎么个不讲情面法？我倒是想瞧瞧。

另外，当初那事儿本就不是冲着你去的，别太把自己当回事。”

这话说得干脆，当初出主意确实不是为了帮何雨柱，纯粹是想给棒梗挖个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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