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她仍犹豫,他故意板起脸:“拿着。
再推,我可真不高兴了。”
尤凤霞咬了咬嘴唇,终于接过那张被折得整齐的纸币,紧紧捏在手里。”谢谢哥……这钱我一定还,我说话算数。”
“这才像话。”
宋天山神色缓和下来,“走吧,看看顺不顺路。”
“我住乡下,肯定不顺的。”
尤凤霞小声说,手指无意识地着纸币边缘。
“那你自己当心,别再回去找腌菜了。”
宋天山也不坚持,嘱咐完便转身迈开步子。
走出几步,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喊声:“哥——你叫什么?住哪儿?”
他抬起手臂挥了挥,没有回头,声音顺着风飘回去:“南锣鼓巷,宋天山。”
尤凤霞站在原地,望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,低声重复了两遍:“南锣鼓巷……宋天山。”
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拉长时,尤凤霞的身影才出现在土路的尽头。
蹲在石墩旁卖蒜的女人立刻站起身,围裙上沾着泥点,几步就迎了上去。”凤霞!”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急切,“没出什么事吧?”
尤凤霞摇了摇头,垂着眼看自己空荡荡的竹篮。”人跑脱了,”
她说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就是那坛酸菜……没顾上拿。”
“人没事比什么都强!”
女人松了口气,用粗糙的手拍了拍她的胳膊,“快家去吧,你爹心里正焦着呢。”
“哎。”
尤凤霞应了一声,脚步却没加快,仍是慢慢地往那处低矮的土坯房挪。
门板吱呀一声被推开,一个小小的身影便扑了过来,两条细瘦的胳膊紧紧箍住她的腿。”姐!”
扎着两条稀疏辫子的小女孩仰起脸,眼睛亮晶晶的,“你可回来了!爹一首在咳,吴婶来说找不见你,他更急了。”
尤凤霞弯下腰,手指穿过女孩枯黄的头发,轻轻揉了揉。”爹今天咳得凶么?”
“就没停过,”
小女孩懂事地退开半步,朝里屋努努嘴,“你快进去看看。”
里屋炕上,蜷着的身影随着压抑的咳嗽声不住起伏。
尤凤霞快步过去,扶起那瘦骨嶙峋的肩膀,手掌一下下顺着嶙峋的脊背。”爸,”
她唤道,“感觉好些没?”
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声过后,老人喘着粗气摆摆手:“……躺躺就成。
往后……可别再往城里跑了,听见没?”
“咳成这样还叫没事?”
尤凤霞的眉头拧紧了,语气里带着责备,“我去村里卫生所抓点药。”
她刚要起身,手腕却被一只枯瘦的手攥住。”别去……家里哪还有钱抓药。”
老人的声音沙哑而疲惫。
尤凤霞没说话,只是从怀里摸出点什么,在昏暗的光线下晃了晃。
一张挺括的十元纸币,还有一张皱巴巴的五毛角票。”看,”
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些,“有钱呢。”
炕上的老人猛地撑起身子,咳嗽声骤然加剧,几乎喘不上气。”凤霞!”
他急得声音都变了调,“你……你可不能干那违法的事啊!”
“不是您想的那样!”
尤凤霞急忙解释,鼻尖有些发酸,“五毛是卖酸菜得的。
这十块……是买菜那位大哥借给我的。”
“借?”
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怀疑,“平白无故的,人家凭啥借你这么多钱?这分明是……分明是打了别的主意!明天,明天就让你吴婶陪着,赶紧给人送回去!城里再也不许去了!”
看着父亲因焦急而涨红的脸,尤凤霞垂下眼帘。”爸,”
她声音低了下去,“我……我忘了问人家住哪儿了。
我答应您,以后不去城里了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
不去城里是眼下安抚父亲的权宜之计,可那十块钱,还有那个名字——宋天山——像颗小小的火种,被她悄悄捂在了心底。
老人喘匀了气,态度依旧坚决:“咱家再难,也不能白占人便宜。
这钱,将来一定得还。”
“嗯,”
尤凤霞顺从地点点头,“吴婶见过那人,以后托她留心着。
我先去给您抓药。”
见父亲终于不再反对,她攥紧手里的钱,转身出了门。
傍晚的风带着凉意,吹在脸上,她却觉得掌心那两张纸币微微发烫。
此刻,城市的另一隅,一座格局规整的西合院里,西厢房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屋里坐着好几个人。
坐在八仙桌旁的中年男人先开了口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:“那小子私自搞什么技术改造,厂里己经下了处理,停职,停薪。”
旁边一个围着旧头巾的妇人眨了眨眼,脸上露出困惑:“停薪?那就是……开除了?‘技改’是个啥意思?”
“开除是迟早的事,”
中年男人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“现在只是不用上班,也不发钱了,不过每天还得去厂里点个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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