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!宋科长留步!万事好商量!”
李怀德慌忙拽住他袖口——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?
“拉扯什么?松手!”
宋天山皱眉甩开,“我还得去向领导汇报呢。”
“使不得!使不得!”
李怀德堆起满脸谄笑,腰都弯了几分,“爷……宋爷爷,我叫您爷爷成不成?求您高抬贵手,放我一马……”
裤管还松垮地垂在脚踝,他己经扑过去抱紧了那条腿,膝盖砸在地面的声音闷得发沉。
“求您……求您高抬贵手……”
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带着颤。
丢了这位置,往后的日子怎么过?那些被他踩过的人,那些夜里瞪着他的眼睛——光是想想,后背就爬满冷汗。
李怀德咬着后槽牙,脸上却堆出笑来。
忍一时罢了,他想,总有翻身的时候。
“嗯?”
宋天山歪了歪头,手掌拢在耳后,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空荡荡的西周。
“刚谁说话?怎么光见影子不见人呐?”
“是我……在这儿呢。”
李怀德吸了口气,嘴角又往上扯了扯,颧骨挤出的弧度像糊上去的纸。
“您抬抬脚,就能瞧见您孙子了。”
既然跪都跪了,喊一声和喊十声,也没什么分别。
只要位置还在,往后总有算账的日子。
“哟——”
宋天山拖长了调子,手掌落在他头顶,揉了揉,像搓一块抹布。
“躲这儿呢?长这么大了,模样倒还是磕碜。
多喊几声,爷爷爱听。”
“爷爷。”
“爷爷。”
“……爷爷。”
一声比一声亮,一声比一声脆。
李怀德仰着脸,笑容绽得满脸都是褶。
“没意思。”
宋天山忽然收了笑,脚尖轻轻一拨。
“滚吧,跟条瘸狗似的。”
“哎,这就滚,这就滚……”
李怀德手脚并用地爬起来,裤子提到一半就往外踉跄。
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里,混着他压抑的喘息。
门框边,宋天山抱着胳膊看那背影缩进走廊尽头,嘴角撇了撇。
就这点骨头,也配?
他知道这事没完。
咬人的狗不叫,往后得更留神。
可他不怕。
能跪能爬的人,最舍不得的就是碗里那口食。
真要拼命的,反而不会跪得这么利索。
今天这出,就当是收点利息。
刀得磨亮了,等时机到了,一刀剁在七寸上。
至于现在?
他压根不知道背后是谁。
虚张声势罢了,吓破胆的,从来都是心里有鬼的人。
天色将暗未暗,窗纸透进一层昏蒙蒙的灰。
屋里飘着菜籽油的焦香。
何雨柱把盘子搁在桌上,热气扑了他一脸。
“雨水,先吃饭。”
他朝里屋喊了一声,语气里带着些说不出的高兴。
妹妹最近是有点不一样了。
回来得勤了,手里总拎点东西——以前哪会这样?空着手回来,又空着手走。
这会儿,她正坐在炕沿边,捏着针线给他补衣裳呢。
“马上。”
何雨水应着,牙尖咬断线头,手指灵巧地打了个结。
她把针别回线轴,这才抬起眼。
“哥,这口子破两天了吧?秦姐今天没过来?”
她顿了顿,朝窗外望了一眼。
“我回来时,她那屋黑着,门也锁了。
一家子都回乡下啦?”
饭菜摆上桌时,何雨柱顺口提了句秦淮茹的去向——她得去接婆婆。
他拎起那件刚缝补好的棉衣,嘴角扬了扬:“雨水啊,要嫁人了就是不一样,这针脚可比从前密实多了。”
“我手艺向来这样。”
何雨水瞥他一眼,手上没停,“从前不都是秦姐替你补的么?哪轮得到我。”
她忽然想起什么,筷子顿了顿:“张婶去派出所做什么?棒梗不是还在少管所?”
“你想岔了。
张婶不是去办事,是刚被放出来。”
何雨柱倒了杯酒,将厂里大会上那场闹剧简单说了说,自然略去了自己也掺和其中的细节。
“你怎么没跟着去?”
何雨水夹了片肉,语气里带着往常的调侃,“按你以前的性子,早该凑上前帮忙了。”
“下班迟了,没赶上。”
他抿了口酒,指指菜盘,“趁热吃吧,凉了泛腥。”
何雨水低头扒了口饭,白薯的甜糯在嘴里化开。
她想起宋天山那些话,这些日子有意多回来几趟,暗里观察——果然许多事都让人心里发沉。
她换了个话头:“哥,秦姐不是说要介绍她表妹给你认识?后来没音讯了?”
“别提了。”
何雨柱摆下酒杯,咂了咂嘴,“让许大茂那家伙给搅黄了。
听说模样挺周正,可惜没缘分。”
屋里静了片刻。
何雨水抬起眼,忽然说:“其实我有个同学,条件挺合适。
张淑琴,你也见过的。”
“就上回来家里那个?”
何雨柱眉毛拧起来,“不成。
那对虎牙半夜瞧见不得做噩梦?一睁眼看见枕边趴只母老虎,谁受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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