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试试总不亏,万一真能修好,钱不就省下了?”
于莉接着劝。
没有阎埠贵点头,那台收音机谁也不敢伸手碰。
“倒也是。”
阎埠贵被说动了,“那谁去请宋天山?”
“我去吧。”
于莉嘴角弯了弯,“主意是我提的,自然该我去。”
阎埠贵点了点头。
此刻宋天山正在屋里翻着一本外文书册,纸页上满是曲折的异国文字。
他一边默念,一边在信纸上写写画画,将几种语言的发音符号并列比较。
那些卷舌音让他舌尖发麻,嘴唇都快磨得发干,几种音节在脑子里搅成一团。
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唤:“天山哥!”
宋天山正凝神写着,冷不防被这一声惊得手一抖,笔尖“嗤”
地戳穿了信纸。
“天山哥,你在家吗?有事找你。”
这回他听清了——是于莉的声音。
“在,进来吧。”
于莉推门进来,很自然地坐到椅子里,目光落在信纸上,眼睛倏地亮了。”天山哥,你还懂英文?连俄文也认得?真厉害,懂得真多。”
宋天山心里暗笑,我会的何止这些,只是你不知道罢了。
可那声“哥”
叫得他耳根发痒,背上像爬过一阵凉风,赶紧摆手:“会点外文不算什么。
于姐,别叫我哥,你年纪还比我大些呢,这么叫不合适。”
“那我该叫你什么呀?”
于莉眨眨眼,截住他的话头。
宋天山甩开脑子里那点不自在,飞快想了想:“就是个称呼罢了。
叫小宋、天山,或者宋科长都行,就是别叫哥,担不起。”
“行啊。”
于莉笑了笑,不再说话,只安静坐在那儿望着他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刚才不是说有事找我?”
宋天山没在意她的目光,首接问道。
“哎,差点忘了正事。”
于莉像是明白了什么,嘴角弯了弯:“我公公从单位同事那儿借了个收音机,出了点毛病,拿过来想请你瞧瞧。”
“东西可以看看,能不能修好可说不准。
什么时候方便?”
宋天山语气随意。
“就现在,行吗?”
“这么晚了?”
宋天山抬起眼,脸上带着笑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,“外头寒气重,我这手指头都有些僵了,明天不成?”
“我倒知道个法子能活络活络,你看,这样。”
于莉说着,伸出右手握住自己左手的指节,一根根拉首,又轻轻抖了抖,“跟着试试?”
“是这样?”
宋天山瞧着她的动作,也模仿着摆弄自己的手指。
“位置不太对,我帮你。”
于莉轻笑一声,往前走了两步。
“去了这么久还不回?宋天山没在屋里?我过去瞅瞅。”
阎解成等得不耐烦,从凳子上站起身。
门帘就在这时被掀开了,冷风跟着灌进来一点,宋天山和于莉前一后进了屋。
“三大爷,晚上好。”
宋天山声音清亮,带着一股松快劲儿。
“好,好。”
阎埠贵顾不上寒暄,指着桌上那台方头方脑的机器,“你快给看看这个。”
“成。”
宋天山拖过椅子坐下,把收音机挪到跟前。
他先看了看外壳,手指拨弄了几下调台的旋钮,又把耳朵凑近喇叭听了听,眉心的纹路渐渐聚拢。
阎埠贵盯着他的表情,心里咯噔一下:“怎么样?有救没?”
“大概摸清了,能修。”
宋天山松开眉头,瞥了阎埠贵一眼,“不过得拆开。
话说前头,拆坏了我不包赔。”
“拆!坏了绝不赖你。”
阎埠贵咬了咬牙,重重一点头。
他盘算过了,再坏也不过是现在这样,还能更糟到哪儿去?
“那给我找个螺丝刀。”
“老三,去你哥屋里拿。”
阎埠贵扭头吩咐。
阎解旷应了一声,脚步飞快地出去了。
屋里忽然静下来,只有煤油灯芯偶尔噼啪轻响。
宋天山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转过脸,语气里带着点打听的意思:“听说您家自行车轮子丢了?”
“可不是!”
一提这个,阎埠贵后槽牙都咬紧了,“不知道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干的,己经报上去了,逮着非让他脱层皮不可。”
收音机坏了,车轮子也没了,倒霉事一桩接一桩。
最要命的是,要是收音机修不好,再买个新轮子又得十几块。
里外里加起来,小一个月工资就打了水漂,想想都觉着心口抽着疼。
“是该狠狠治,怎么处置都不过分,抓到了就得让他长记性。”
宋天山附和着,语气里透着同样的愤慨,悄悄又往那火堆里添了把柴。
“给,螺丝刀。”
阎解旷喘着气跑回来。
宋天山接过来,笑了笑,开始动手拆卸收音机后盖。
不多时,木板和外壳都被取下,他凑近那堆密密麻麻的线路和元件,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,才抬起头,面色显得有些凝重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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