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推门走进院落,深吸一口沁凉的空气,舒展西肢活动关节。
柔韧性与耐寒力确然增强了,这淬炼原是润物细无声地浸透全身。
“叮铃——叮铃——”
车铃脆响撞破黄昏。
许大茂推着自行车拐进前院,车把上拴的老母鸡正扑腾翅膀。
放映员到底阔绰,宋天山瞥了眼那辆锃亮的自行车——他自己至今还靠着双腿往来。
或许该攒钱置办一辆?可惜手头紧得很。
做买卖风险太大,他宁可慢慢积攒。
“锻炼呢天山?”
许大茂热络地扬起下巴。
“刚活动开。”
宋天山抹了把额角的薄汗,目光落向那只扑棱的鸡,“许哥这是要加餐?”
宋天山随口应了一声,目光落在对方车把上挂着的布袋。
那袋子沉甸甸地向下坠着,隐约露出几根灰褐色的羽毛。
“公社那边非塞给我一只鸡,推都推不掉。”
许大茂咧开嘴,眼角堆起笑纹,可话说到一半又收了声。
他想起眼前这人每月领的数目比自己高出不少,那点炫耀的心思便像泄了气的皮球,迅速瘪了下去。
他转而拍了拍车座:“往后别叫许哥了,听着生分。
晚上有空来喝两盅?”
“成,大茂。”
宋天山嘴角弯了弯,一个称呼罢了,难道真能当回事?他接着补了句,“晚上再看吧。”
“随时来都行。”
许大茂推着车刚要走,身后传来声音。
“等等。”
宋天山往前走了两步,压低嗓子,“有件事,你凑近些。”
许大茂疑惑地凑过去,耳畔响起几句极轻的话。
他先是愣了愣,随即肩膀开始抖动,喉咙里挤出压抑的笑声,像夜里偷食得手的野物。”真有你的……”
他抹了抹眼角,“这主意够绝。”
“未必用得上,留个心眼就行。”
宋天山摆摆手。
有些事,让别人去办总比自己沾手强。
“记着来喝酒啊!”
许大茂蹬上车,身影融进渐暗的巷子。
宋天山站在原地,首到那叮当的车铃声彻底消失。
月亮爬过屋脊时,中院正房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。
屋里聚着好几个人:宋天山靠墙站着,阎埠贵坐在方凳上,阎解成和于莉挨在门边,何雨柱则翘腿坐在唯一那把藤椅里。
“铺主的话你都听见了,要不要再请人家回来重复一遍?”
阎埠贵手指敲着膝盖,语调里压不住的得意,“没话说了吧?赔钱。”
何雨柱歪过头,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:“随便拉个我不认识的人,就能从我这儿掏钱了?”
宋天山没吭声,只将后背往墙上一靠。
今晚他的角色就是旁观,顺带看看这出戏怎么唱。
“都到这地步了你还嘴硬?”
阎埠贵猛地站起来,声音拔高,“脸皮是城墙砌的?”
“不是我干的,我认什么?”
何雨柱依旧笑着,甚至慢悠悠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口水。
“行,你不认,我这就去找保卫科!”
“去啊。”
何雨柱放下碗,两条腿换了个交叠的姿势,“反正不是我。
不过嘛……”
他拖长了调子,“您去报,我也能去报。
收了东西不办事,这事要是传到学校领导耳朵里——您这老师还怎么当?今年评级的指望,怕是要泡汤吧?”
他往前倾了倾身子,声音压得低,却字字清晰:“评级要是黄了,损失的……可不止眼下这点数目了。
您琢磨琢磨,涨上去的那份工资,得是多少个二十七块?”
阎埠贵的脸一点点白了下去,手指攥紧了裤缝。
何雨柱重新靠回椅背,二郎腿轻轻晃着,碗沿凑到嘴边又抿了一口。
宋天山挑了挑眉。
这家伙居然学会反手将一军了。
是谁在背后点拨的?秦淮茹?还是何雨水?
何雨柱站在门槛边,双手抱在胸前。
屋檐下的阴影斜斜地切过他的半边脸,另一侧被屋里透出的昏黄灯光映着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三大爷,您这话说得轻巧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托人办事,总得有个回音。
我这头等了一周,连个水花都没瞧见。”
阎埠贵背对着光,看不清表情,只有镜片偶尔反一下光。”急什么?人家冉老师是文化人,见面不得挑个合适时候?你当是菜市场买菜,随到随买?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掺进一点硬邦邦的东西,“礼我收了,事自然会办。
你要是觉得我诓你,尽管去学校问。”
“问过了。”
何雨柱往前踏了半步,鞋底蹭过水泥地,发出短促的摩擦声。”冉老师压根不知道我这号人。
三大爷,您这记性是不是被风吹跑了?还是说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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