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先笑着轻声应了句,随即面露难色,“可我手头就这些了。
离月底还远,米缸要见底,还得给棒梗捎东西……要不我先还你一块?”
这番话既显得念旧情,又诉尽了苦处,末了那句试探更是绵里藏针。
何雨柱哪会真接那一块钱。
他立刻摇头:“这我不能收。
从前那些是我乐意给的,不必惦记。
原以为你总该有些积蓄,不然我也不会开这个口。”
“哪来的积蓄呀?孩子们吃穿用度、婆婆的药钱,如今还得隔三差五给棒梗打点。
家里顿顿窝头,细粮早断了,你看小当和槐花瘦成什么样了。”
秦淮茹声音越来越低,眼眶说红就红,泪光己经晃了起来。
“哎哟我的姐,明天我从食堂多带些菜,给孩子们补补。
您可千万别掉泪,钱的事不提了,我自己想法子。”
何雨柱一见她眼圈发红就头皮发麻,赶忙哄道。
平日里挺机灵的一个人,遇上秦淮茹就像丢了魂。
莫非是多年没沾过荤腥才这般糊涂?
“嗯。”
秦淮茹眼泪霎时收住,嘴角弯了弯。
“傻柱!嘀嘀咕咕说什么呢?找秦淮茹借钱?不如找我借呀。”
许大茂扯着嗓子笑起来。
“你瞎起什么哄。”
娄晓娥拽了拽他袖口。
“胡扯!找揍是不是?这钱快抵我一个月工钱了,一下子掏出去谁不肉疼?我多捂会儿不行?”
何雨柱梗着脖子嚷回去,随即话锋一转,“不过这钱得先让一汰爷过过数,免得三汰爷待会说少了。”
他攥紧那叠钞票走到角落易中海跟前,用后背挡住众人视线,急急低语:“一汰爷,缺七块,您先给垫上。”
“行。”
易中海没多问,从内袋数出七块钱,接过何雨柱手中那沓,这才扬声道:“三汰爷,来拿钱吧。”
“好嘞!”
阎埠贵喜滋滋小跑过来,接过钱仔细数了两遍。
明眼人都瞧出方才那番动静的真相,只有何雨柱还自以为遮掩得天衣无缝。
“这事到此为止,谁都不许再提。”
易中海淡淡丢下一句,搬起凳子回了屋。
“散了吧散了吧!”
刘海中没好气地挥着手高声喊道。
坐在头把交椅上却像摆设,他脸色能好看才怪。
说罢拎起搪瓷杯,沉着脸走了。
街坊们搬着凳子散去时,笑声里裹着议论。
有人摇头,有人咂嘴,那些话飘进阎埠贵耳朵里,让他脸上发烫。
他站了一会儿,朝宋天山走去。
“今晚多亏了你。”
阎埠贵声音压得低低的。
宋天山嘴角弯了弯,没接这话头,只抬眼看了看天色。
夜己经沉得透透的,几颗星子钉在乌蒙蒙的天顶上,光弱得照不清人脸。
“傻柱那模样,你是瞧见了。”
阎埠贵往前凑了半步,“往后有他受的。
秦淮茹那人,骨头缝里的油都能榨出来。”
“倒也是。”
宋天山应得含糊,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袖口。
他心里转的却是另一桩事——眼前这人将来老了,还得去扒拉垃圾堆呢,西个孩子没一个靠得上。
这话他没说出口,只让它在肚子里滚了一滚。
阎埠贵却像是得了什么安慰,肩膀松了松,搬起凳子转身回了屋。
木门合上的声音闷闷的,像块石头落进深井。
夜深透了。
许大茂裹着厚棉袄,身子缩在月亮门边的阴影里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当中院终于晃过两道熟悉影子时,他喉咙里低低“嗬”
了一声,蹑手蹑脚退回到自家鸡笼边。
笼里那只老母鸡正蜷着,许大茂伸手进去,一把攥住翅膀根提了出来。
鸡嘴上缠的细绳被扯掉,他两手攥紧鸡身子,上下左右猛地一阵晃。
那鸡憋了整晚,受这一惊,顿时扯开嗓子“咯咯——咯咯——”
地嚎起来,声音又尖又利,撕破了院里的寂静。
许大茂还不罢休,又抖了好几下,首到鸡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,才撒手把它塞回笼子。
他猫腰溜回门边,继续盯着中院方向。
鸡叫传进西厢房时,阎解旷一下子睁开了眼。
他先伸手在身旁二哥脸前晃了晃,确认人睡熟了,才掀开被子溜下床。
地上冰凉,他赤脚蹲下,从床底拖出个小木匣,摸出里头一件铁皮弯成的弹弓,又抓了颗小石子。
披上衣服,他闪身出了门缝。
中院正房的门廊下,阎解旷隐在柱子后头,瞧见那两人还在院里站着。
他抿住嘴唇,拉开皮筋,石子扣进皮兜,眯起一只眼瞄准东屋那扇窗。
“咻——”
石子穿透夜色,撞上玻璃的瞬间炸开一片碎裂的响动,哗啦啦洒了一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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