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静了一瞬。

车间远处传来冲床规律的闷响。

“我和杨为民……分开了。”

她声音低了些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，“你大概听说了？”

宋天山顿了一下，喉结动了动。

他别开脸，从工作服口袋里摸出半截烟，没点，只是捏在指间。”没留意。”

他转回视线，语气放得平缓，“都是一个院里长大的，你要有什么难处，能帮的我肯定伸把手。”

这话不虚。

邻里之间，小事搭个手，情理之中。

“家里催得急。”

于海棠接得很快，脸上又浮起那种明亮的笑，“我二十西了，在宣传科，你在技术科，咱们……往后多来往，总没坏处。”

宋天山没接话。

他低下头，端起碗，把剩下的汤水喝得呼噜作响。

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显得格外清楚。

意思再明白不过。

他听着，脑子里却像过电似的闪过好些画面：她住进何雨水那间朝北的小屋，和食堂的何师傅并肩走，后来又和许大茂站在宣传栏前说话，再后来……再后来就是些风言风语，离婚，回头，纠缠不清。

像一团理不顺的线头，沾上手就缠人。

他想起她说话时总微微抬起的下巴，还有那种认定什么就不回头的神气。

不是不好，只是太烫手。

碗底空了。

他放下，抹了把嘴。

“成啊。”

他笑起来，眼角挤出些细纹，“回头上院里，让我妈多炒俩菜。

朋友嘛，总是越多越好。”

于海棠眼睛亮了一下，像松了口气。

她利落地收起饭盒，站起身。”那我改天再来。”

声音里带着轻快的调子。

脚步声远了，混进机床的轰鸣里。

宋天山摸出火柴，终于把烟点上。

蓝灰色的烟升起来，他盯着远处齿轮咬合的阴影，慢慢吐出一口。

于海棠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后，宋天山在原地站了片刻，才将手里的铝制饭盒搁到桌角。

他走到暖水瓶旁，倒了半杯水，温水顺着喉咙下去，却没压下心里那点翻腾的念头。

他问自己，难不成骨子里就藏着那种见不得光的癖好？这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荒唐。

他甩了甩头，把空杯子放下。

管他呢，来都来了，前怕狼后怕虎的，反倒辜负了这趟机缘。

这么一想，嘴角便不自觉地扬了起来。

他坐回凳子上，重新拿起筷子，挑起碗里己经有些凉了的粉条，送进嘴里慢慢嚼着。

食堂后面的操作间里，蒸笼叠着蒸笼，冒着白蒙蒙的热气。

秦淮茹凑到正在搬蒸屉的男人身边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带着笑：“柱子，帮姐一个忙，匀点白面给我，成不？”

何雨柱没应声，绷着脸，搬起一摞蒸笼侧身从她旁边挤过去，只丢下硬邦邦的两个字：“让开。”

他还惦记着昨天的事，心里那点疙瘩没散，这会儿不想搭腔。

“好柱子，你就帮帮姐吧，”

秦淮茹脸上笑容没减，脚步加快跟了上去，声音放得更软，“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。”

“昨儿晚上，后院的一大爷不是刚给了你十斤棒子面？”

何雨柱斜睨着她，语气里透着冷，“这就没了？”

“柱子，我是什么样的人，你还不清楚吗？”

秦淮茹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胳膊，这是她惯用的法子，“棒梗在学校，我想给他蒸几个白面馒头带去。”

“秦姐，”

何雨柱哼了一声，胳膊却没抽开，“你这套对我使，没用。

真有难处，你找一大爷说去。”

秦淮茹脸上的笑倏地收了。

她也不言语，手指径首去解自己外套最上面的扣子，另一只手还去扯何雨柱的衣襟。

“哎！别！我跟你闹着玩呢！”

何雨柱吓了一跳，慌忙往后躲，差点撞到身后的灶台，“你这是干什么！”

“谁跟你闹？”

秦淮茹眼圈说红就红了，声音里带了哽咽，“我要不是真没了法子，能这么低声下气？今天我去车间，郭大撇子就想动手动脚。

去拿两个馒头，许大茂那张饭票，他又想占便宜。

我是个没了男人的，就活该谁都来踩一脚、摸一把吗？”

她吸了吸鼻子，眼泪扑簌簌往下掉：“柱子，这院里，我就觉着你是真心实意对我好。

一大爷年纪都能当我爹了，我对他只有敬着，还能有什么？现在连你都不信我了，我……我还不如……”

何雨柱被她这一哭，心里那点怀疑和别扭顿时被冲得七零八落。”别，别哭啊，”

他手足无措地凑近些，“我信，我信你还不行吗？”

他顿了顿，又想起什么，“不过许大茂……他有那色心，也没那胆子吧？”

一碰上她的眼泪，他脑子就有点转不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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