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尤父猛地呛咳起来,不知是惊是喜,还是别的什么情绪翻涌了上来。
父亲咳得弓起身子,枯瘦的手抓住床沿就要往下挪。”丫头,钱的事咱们再想法子,可不能叫人拿几张票子就哄了去。
他要是存了别的心思,我这就找支书说理。”
尤凤霞按住父亲肩膀,掌心能摸到突起的肩胛骨。”您先顺顺气,听我慢慢讲。”
她等那阵咳嗽过去,才弯起眼睛,“他叫宋天山,老家也在村里,如今在城里轧钢厂技术科管事,每月领五十六块钱。
我俩认识那会儿,他还是车间里干活的,一个月就二十二块。”
她顿了顿,看见父亲浑浊的眼睛里晃着忧虑,又补了一句:“他带我去供销社、去饭馆、去河边钓鱼,总问我心里怎么想。
那些东西我都没要。”
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,“我把家里情形全说了,他没皱一下眉。
我原先也怕,城里姑娘那么多,他图我什么?后来他说……就图我这个人。”
话尾音落,她自己先烧红了耳根。
忽然想起什么,转身跑进里屋,捏着张相片出来。”您瞧,就是他。”
相片里的男人穿着中山装,个子比她高出一截,眉眼周正。
父亲眯眼端详许久,绷紧的脊背终于松了些。”模样是踏实。”
他叹了口气,皱纹堆得更深,“可咱家连像样的被面都凑不出,将来过去了,怕要遭婆家说道。”
“还早着呢。”
尤凤霞声音低下去,“他说了,成家只要人,别的都不计较。”
“规矩不能废。”
父亲摇头,“山里采的菌子、晒的枣子总得备上几筐,不能叫人觉得咱不懂礼数。”
她正要接话,木门砰地被撞开,两个水淋淋的小影子窜进来。
妹妹踮脚用食指刮脸颊:“大姐要嫁人喽!”
弟弟扒着门框探头:“姐,姐夫啥样?你们嘴碰过嘴没?”
“反了你们!”
尤凤霞笑骂着攥住妹妹耳朵,小姑娘立刻哎哟哟叫起来。
弟弟见状往外缩,却被一声唤定住脚:“继东,晚上鱼汤不想喝了?”
男孩磨蹭着挪回来,双手护住耳朵,每一步都踩着迟疑。
等挨到跟前,袖子猛地被拽住,胳膊上传来拧转的刺痛。”疼!姐你骗人!”
叫声惊得梁上灰尘簌簌飘落。
“骗你什么了?我说不打你,可没说不能拧。”
她松开手,看弟弟揉着胳膊龇牙咧嘴,窗外雨声忽然密了起来,瓦檐水串成晶亮的帘子。
父亲靠在床头,目光穿过水帘望向远处山脊的轮廓,许久才很轻地吐出一口气。
尤凤霞眼波横过来,指尖在他额上虚虚一点。”就数你鬼精,我哪舍得真使劲。”
尤继东揉着胳膊咧嘴:“是么?可我这儿怎么火辣辣的?”
确实没下重手。
马华一阵风似地卷进后厨,压着嗓子:“师父,许大茂醉成一滩泥了。”
何雨柱正擦着锅沿,头也没抬:“备好的物件呢?”
“这儿呢。”
马华捏着鼻子递过个油纸包,“您这招可真够损的。”
何雨柱接过纸包,一股酸馊气首冲脑门。
他偏头屏息,挥挥手:“赶紧的。”
冷。
刺骨的冷钻进毛孔。
许大茂在混沌中抽了口气,鼻腔里塞满腐败的腥臊,舌头上还粘着些沙砾似的渣子。
他猛地睁眼。
麻绳勒进棉袄,下身空荡荡的。
长凳上歪着个人,正是何雨柱。
许大茂喉咙里滚出低吼:“傻柱!松绑!”
“叫爷爷。”
何雨柱环着手臂窝在凳子里,眼皮耷拉着,像在说梦话。
“信不信我回厂里告死你?”
许大茂梗着脖子,唾沫星子喷在晨雾里。
“啧。”
何雨柱侧过身,背对着他,“食堂那帮大姐说话就到,让她们瞧瞧你这光景,可比告状热闹。”
硬的不成,许大茂腮帮子一松,挤出笑来:“柱哥,逗你玩呢。
我这冻得牙关都颤了,先松开成不?”
何雨柱坐首了,盯着他看了半晌:“许大茂,你呀,不识好歹。
我这是救你。”
见对方瞪着眼,他往前倾了倾身子:“昨晚灌完黄汤,你在厂后墙根干了什么,还记得么?”
“搂着个姑娘不撒手也就罢了,裤腰带都解了。
要不是我撞见,这会儿你该蹲在哪儿,心里没数?”
“胡扯!”
许大茂拧紧眉头,记忆却像断了的磁带,只剩嘶嘶的空响。
“随你。”
何雨柱站起身,掸了掸衣摆,“等会儿大姐们来了,当众验验货,再找那姑娘认认人。
五花大绑游一圈厂区——我这口气,总得顺了吧?”
许大茂脸唰地白了。
这种事沾上点边,这辈子就算糊了层屎。
“柱哥……别走!”
他声音发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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