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天山就着馒头咬了一口，面团的微甜在舌根化开。

他转开话头：“最近厂里有什么要帮忙的？图纸或者统计表之类的。”

于海棠在他对面坐下，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桌面上铅笔留下的浅痕。”暂时没有。

不过下周宣传科要出墙报，你要是得空，来帮我描几个美术字？”

宋天山点点头，目光落在饭盒里最后几根白菜梗上。

他想起刚才后院那阵突兀的寂静，许大茂家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

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，像是要下雪。

宣传科近来没什么要紧事，不过我能去你住的那个院子看看吗？于海棠眼角弯了弯。

想来随时都行，你姐姐不也住那儿么。

宋天山答得随意。

他没什么可顾虑的，一个没出阁的姑娘总不可能搬进他屋里住——这年头还没那么不管不顾的风气。

那就说定了。

她语调轻快起来，拿起馒头小口吃着，得快些，上班钟点快到了。

是得抓紧。

宋天山跟着应和。

副厂长办公室的门关得严实。

李副厂长和马主任压着嗓子在里头说话。

找到什么能用的东西没有？李怀德脸色沉郁。

上回那桩让他下不来台的事，他一天都没忘。

坐在这个位置上这些年，还没栽过那么大的跟头，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。

没有。

那台轧机运转正常，挑不出毛病。

马主任抹了抹额角，苦着脸往下说，就连厂里的废料边角，他也没碰过。

只是……最近他和广播站的于海棠来往挺密。

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？我让你查的是这个？李怀德火气猛地窜上来，脸都拧了，他跟厂里姑娘走得近，一个单身小伙子，你能拿这做什么文章？说他生活作风有问题？荒唐！

老马啊老马，我看你这脑子是真不中用了。

是，是我没用。

马主任哈着腰，低声下气地认错，牙关却咬得紧，腮帮子微微绷着。

行了，继续盯着，有什么动静立刻报上来。

出去吧。

李怀德不耐地挥挥手，像在赶什么碍眼的东西。

好，好。

马主任连声应着，转身退了出去。

门合上后，李怀德盯着那方向，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低骂。

他早就瞧出这位主任肚里有怨气。

可那又怎样？

这位置都是他给的，说拿掉就能拿掉。

只要他还坐在这儿一天，就得压得对方翻不了身，再不满也得受着。

西合院的中院里头，天光还没暗透。

左邻右舍又聚在一块儿，七嘴八舌的，像是要论个什么事。

娄晓娥和许大茂一前一后从后院出来，中间隔开老远，谁也没看谁。

许大茂刚要往那把空着的椅子上坐，刘海中板着脸开口了。

下去，坐着听。

今天要说的就是你的事，你还想自己给自己断案不成？

许大茂从鼻子里哼了两声，没顶嘴，也没往娄晓娥那边靠，独自走到下边的长凳坐下，抄起袖子，闷不吭声。

二大爷刘海中这才点点头，挺了挺腰板，拿腔拿调地开腔：今儿把大伙儿叫来，就为许大茂跟他媳妇动手这事。

大家都瞧瞧，把娄晓娥打成什么样了。

围在边上的邻居们一听，纷纷伸着脖子朝坐在中间的娄晓娥张望。

这一看，嘀咕声就起来了。

哟，嘴角还真带着伤呢。

许大茂这么浑？连媳妇都打？

可不是嘛，平日就看他不像安分人。

许大茂插着裤兜坐在当中，眉头拧着，一声不吭，像是个听候发落的。

街角聚起的人群里爆出一阵压不住的哄笑。

许大茂只觉得耳朵嗡嗡响，脸上火辣辣的。

他攥紧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，才勉强把那股要冲上去撕扯的冲动摁下去。

刘海中背着手站在人群前头，清了清嗓子，等那些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低下去，才板着脸开口：“今天把大伙儿叫来，不是为谁打了谁。

是有人犯了原则错误，作风上出了大问题。”

“我没有！”

许大茂猛地抬头，嗓子眼发干，声音劈了岔。

刘海中眼皮都没抬。

许大茂急急扭过脖子，看向另一边坐在条凳上的阎埠贵。

那人正慢条斯理地用袖口擦着眼镜片，擦完了，举到光里照了照，才重新架回鼻梁上。”老刘说你没穿里裤，”

阎埠贵的声音平平的，听不出起伏，“这就是现成的证据。

你让我怎么信你？”

“谁看见了？”

许大茂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
“我。”

何雨柱从人堆里站起身，脸上挂着笑，手举得高高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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