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算眼前真是修罗场，他也坦然——本来就没做过什么亏心事。

“好久没来走动了，趁着天还没黑透，过来坐坐。

晚饭我吃过了，不用预备我的。”

于海棠话说得周全。

既是亲戚，她清楚阎埠贵平日计较的性子，索性先把话挑明，免得彼此尴尬。

“吃过也再添点儿，进来坐坐。”

阎埠贵客气道。

“不啦，我就跟姐说几句话。”

于海棠笑吟吟回绝，又朝宋天山道，“一会儿我去找你。”

于莉的眼神瞬间像刀子般扎过来。

宋天山眼底波澜不起，点点头便转身回屋。

这点场面都经不住，还算什么男人。

西厢耳房里，姐妹俩挨着桌边坐下。

于莉嘴角弯起弧度，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：“海棠，你和杨为民那边，现在是什么情况了？”

“早散了。”

于海棠回答得轻飘飘的，手里摆弄着包带。

“上周不还在商量结婚的事么？怎么说散就散了？”

于莉往前倾了倾身子。

“路走不到一块儿，勉强凑成一家子也没意思。

姐，你说是不是这个理？”

于海棠抬起眼，脸上还带着笑。

“理是这么个理。”

于莉叹了口气，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，“可你眼看就二十西了，再这么耽搁下去，街坊邻居该有闲话了。

这回又没成，往后怎么办？”

她话里透着烦闷，但那烦闷的根子并不在此。

“不急，我己经瞧上别人了。”

于海棠的笑意深了些。

“宋天山？”

“嗯，是他。”

“我不同意。”

于莉脸上的神色瞬间沉了下去，声音也绷紧了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于海棠的眉头微微蹙起。

“他……他是农村户口，跟你不相配。”

于莉飞快地接上话，像是早就备好了理由。

“户口算什么？”

于海棠不以为意地摇摇头，“人家是科长，每月工资五十六块，做事有冲劲，也不乱来，脑子活络，最重要的是，跟我想法合得来。”

“反正我就是不答应。

你要是非找他，往后咱们姐妹的情分，也就到此为止了。”

于莉憋不出别的话，只能挤出这句带着硬刺的威胁。

“随你便。”

于海棠哼了一声，抓起桌上的包，转身就往外走，门在她身后不轻不重地合上。

屋里只剩下于莉一个人。

她盯着那扇关紧的门，脸上的表情像被风吹动的烛火，明暗不定地变换着。

夜色浓得化不开，连月光都透不进几分。

“天山……天山……”

床上的人正陷在昏沉的睡意里，那几声压得极低、猫儿似的呼唤，却像针一样扎进耳朵，让他猛地惊醒。

他趿拉着鞋下床，快步走到门边，拉开门闩，将门外那个模糊的影子让了进来。

门重新合拢，他没有去拉灯绳，黑暗里，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不耐：“你也太冒失了，这个时辰跑过来？有什么话不能等到天亮再说？”

果然是姐妹，行事一个比一个不顾忌。

“以前可没见你这么怕事。”

黑暗里传来一声轻嗤，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响，一个身影借着窗棂透进的微光，摸索到椅子边坐下，才又开口，“放心，没人瞧见。

解成睡得沉，雷打不动，不然我也不会过来。”

她停顿了一下，气息在寂静里显得有些急促：“我来，就是想问个明白——你跟我妹妹海棠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
“咳，就为这个？”

男人的声音压低了些，带着点笑意，“哪值得你专门跑这一趟。”

“别绕弯子，说实在的。”

于莉的语气里透出急切。

“还不是看在你面子上，平时对她多照应了点，能有什么事？”

黑暗很好地掩住了他的表情，声音里满是理所当然的无辜。

既然从未挑明，装作不知情再正常不过。

“她跟原先那个断了，现在心思在你身上。

你怎么想？”

于莉不得不把话挑破。

“不能吧？”

男人发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声，紧接着语气变得笃定，“你放心，海棠怎么想我管不着，但我绝不会主动往她跟前凑。”

“就算你真看上我妹妹，也没什么，我其实……是赞成的。”

于莉的话锋忽然一转，声音里竟带上了几分笑意，“今晚来，就是想听听你自个儿的意思。”

男人在黑暗里挑了挑眉。

这倒是出乎意料，无师自通地会下套了。

可他怎么会往里跳？若她真赞成，何必深更半夜摸黑来问这一遭？

心里念头转得快，他嘴上立刻换上焦急的腔调：“于姐，我说真的，我怎么可能去打海棠的主意？那成什么了？”

“我也是说真的。”

于莉的声音在黑暗里飘过来，听不出情绪，“你现在前途正好，跟我妹妹站一块儿也般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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