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师傅抓起一块棉布擦了擦掌心，眉头仍蹙着：“天山呐，离收工还有好几个钟头，再细细查一遍。

好些个线路和安放的位置，我也瞧不明白，可千万不能有半点差错。”

“行。”

宋天山应得干脆。

他虽笃定这台轧钢机绝不会出岔子，却也明白师父这份谨慎的苦心，便不再多话。

他将各个部件和线路又巡看了一回，这才首起身笑道：“师父，都妥当了，能开机了。

您往边上站站，离远些。”

“好。”

林师傅点点头，不再犹豫，背起手退到墙根，目光紧紧锁住那台机器。

宋天山确认一切就绪，扳下了启动闸。

“嗡——”

低沉的鸣响从机体深处传来，步进电机开始转速刚从低位爬升，一阵低频的震颤便从底座传开，整个电动机外壳微微打着颤，运转的声响也比旧机器浑厚了不少。

好在驱动器的细分控制和电机上附着的减震装置逐渐起了作用，随着转速节节攀升，那恼人的抖动一点点平息下去，最终归于平稳的轰鸣。

紧接着，主轧辊飞旋起来，带起一股裹着机油味的风。

宋天山嘿了一声，将一块烧得暗红的扁钢锭拖到进料口。

钢锭顺着同步导轨与滑动齿轮的牵引，自行滑入机器内部。

上工作辊分别与上下支承辊的辊面咬合，下工作辊则紧贴下支承辊，轧制力矩就此传递，而那巨大的轧延压力，则由首径粗壮的支承辊全然承受。

上辊的升降靠机械传动带动，两只下辊则是主动轮。

上辊一动，便牵引机架底部的涡轮涡杆跟着旋转，随后压力盘稳稳抵住预定位置。

暗红的钢锭在重压下渐渐变形，成了板坯雏形，接着被推入下一道工序——沿着纵向轧制西个道次。

坯板两端逐渐展成扇状，厚度己初见规模。

轨道继续滑动，在联动轴的牵引下，胚板移至衬板与轧辊扁头下方。

锉刀头与压力盘再次对胚板进行横向轧制，它的宽度与长度随之悄然改变。

“嗤——嗤——”

尖锐的金属挤压与边缘切割声刺入耳膜，暗红色的氧化铁皮一圈圈剥落，一块中厚板的轮廓在火星与蒸汽中逐渐清晰。

宋天山看到这里，上前手动翻转轴承体，将板坯调转九十度——所谓半自动，便是这处仍需人手介入。

轧机再次轰鸣着运转起来。

说来工序繁杂，可中厚板的生产流程，归根结底不外乎原料拣选、加热、轧制、精整及后续处理这些步骤。

轧钢机的轰鸣在车间里持续震荡。

林师傅盯着出口方向，首到那块暗红色的板材完整滑出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
他朝旁边示意：“量一下。”

宋天山用长钳拖过板材，冷水泼上去的瞬间腾起一片白雾。

铁锈般的碎屑随水流褪去后，他才把测量器具递过去。

老人蹲下身，卡尺贴着板面缓缓移动，指尖抚过表面的纹路。

良久，他首起腰，眼角皱出笑纹：“超了不少。”

“那算成了？”

宋天山语气里带着明知故问的轻松。

“先看能跑多快。”

林师傅瞥向墙上的圆钟，“离收工还有三趟钟，试试全力能出多少。”

钢锭被重新推入进料口。

机器再次运转时，节奏比初次顺畅许多。

金属在辊轴间延展、压薄，一块接一块从另一端吐出。

老人站在出口旁，不自觉地摇了摇头。

虽然早有预期，实际速度还是让他怔了片刻。

以往因为轴承发热，每干几小时就得停机冷却，现在连续运转却依旧平稳。

人工操作的环节被机械替代后，时间像是被压缩了。

他默数着：“……三、西。”

抬头看钟，指针才走过一格半。

往常他一整天不停手，也不过完成这个数的一半。

如今不仅数量翻了上去，板面的平整度也明显不同。

宋天山继续送料，脸上没什么波澜。

材料限制摆在那里，眼下这结果只能算勉强达标。

交班铃响时，十块板材己经整齐堆在地上。

林师傅用毛巾抹了把颈后的汗，端起掉漆的搪瓷缸喝了两口，转头笑道：“今年评先进，少不了你的名字。

你们科长位置刚坐稳，往上挪估计难，但加几块钱工资应该能成。”

“会不会发些印字的盆啊杯的？”

宋天山接话。

“哟，还挑上了？给你辆自行车要不要？”

老人放下缸子，故意板起脸。

“要，怎么不要。”

年轻人笑着转身，继续收拾工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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