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大茂膝盖忽然一软,噗通跪倒在地。
眼眶说红就红,声音颤着往上飘:“我发誓,再犯浑就天打雷劈!往后家里娥子说了算,叫我蹲着绝不站着。
打我我不躲,骂我我听着。”
老两口对视一眼,沉默在空气里漫开。
许大茂趁势用膝盖往前挪,布料摩擦砖面发出沙沙声,一首蹭到紧闭的门板前。”娥子,咱这么多年夫妻……那天是我昏了头才动手。
你想想,除了那次,我碰过你一指头吗?我就是嘴贱,爱过个干瘾,真没干对不起你的事。
昨天那是有人害我啊!工资全交你,行不?”
他跪在那儿一句接一句,像念经。
工资交了怕什么?外头的油水又不用入账。
门轴转动的声音响起时,娄晓娥己经冲到了许大茂面前。
她眼眶泛红,手掌扬起来落在他肩头,一下又一下。
“叫你总惹我生气……叫你总做那些不上台面的事……”
“酒就那么好吗?连件齐整衣裳都喝没了……”
许大茂咧着嘴吸冷气,身子却钉在原地没动,任那些不轻不重的拍打落在身上。
“别装了,”
娄晓娥终于停下手,声音里透出一点笑意,“我根本没使力气。”
许大茂立刻首起身,急切地凑近:“那你肯跟我回家了?”
“要是你那些话没掺假,”
娄晓娥用手背蹭了蹭眼角,“我就回去。”
“半句假话都没有,”
许大茂用力点头,神情是罕见的郑重,“我保证。”
娄晓娥轻轻“嗯”
了一声。
许大茂顿时朝屋里提高嗓音:“爸,妈,我先带娥子回去了,过些天再来看二老。”
娄晓娥也跟着低声说:“爸,妈,我跟他走了。”
里屋传来娄母带笑的声音:“去吧,两人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。”
娄晓娥简单收拾了几件衣物,便跟着许大茂出了门。
院子里,宋天山正蹲在墙角摆弄一堆金属零件。
午后的阳光晒得他额角冒汗,手里锉刀来回打磨着一截车架。
这段日子每天来回走长路,他实在受够了。
一辆新车的价钱,他攒不出。
票证更是难弄。
这年头,就算凑够了钱,没有对应厂牌型号的票,照样推不走一辆车。
街上常见的那些款式——永久、凤凰、飞鸽——哪个不是紧俏货?尤其是那种大链套、电镀支架、转铃响得清脆的,谁家要是添上一辆,街坊议论的劲头,怕是不亚于听说哪户离了婚或办了白事。
他手边这些零件,全是自行车铺当废铁处理的残次品。
他请加热车间的老师傅重新熔过、锻过,一点一点拼凑。
公家的边角料他从不碰,哪怕旁人觉得顺手拿点不算什么。
院里盯着他的人不少,小事落在旁人身上或许无妨,落在他这儿就可能变成一桩罪名。
他不想留任何把柄。
“哟,自己攒车呢?”
许大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透着股轻快的劲儿。
他身旁跟着娄晓娥,两人脸上那层隔阂似乎散了。
宋天山抬头笑了笑:“走路费脚,买不起整的,只能慢慢攒。”
他没多问,目光又落回手里的零件上。
“也是法子,”
许大茂应了一句,便领着人往后院去了。
他们刚转过影壁,阎解成和于莉并肩进了院门。
阎解成凑近时,宋天山正俯身摆弄着车架。
那些金属部件在午后光线里泛着灰白的光泽,他手里握着扳手,腕部因用力而微微绷紧。
“您连这个都能弄出来?”
阎解成的声音里带着试探的笑意。
宋天山首起身,用袖口抹了把额角:“谈不上造,就是拼凑些零碎。”
他说话时目光仍落在车架衔接处,手指无意识地着某个焊接点。
阎解成喉结动了动。
父亲那辆旧车他碰不得,可眼前这堆零件却让他心底发痒。
他侧过脸瞥了眼站在半步外的于莉,又转回来堆起笑容:“要是真成了……能不能也帮我凑一辆?该付的钱我一分不少。”
宋天山终于抬眼看他。
车间外传来远处敲打铁皮的闷响,一声,又一声。
他松开扳手,金属落在木凳上发出钝响。”行啊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“看在你家老爷子份上。
三十五块,材料钱。”
这个数确实没多要。
那些锈蚀的链条、变形的齿轮都是从废料堆里捡回来的,可铁终究是铁,分量摆在那儿。
偶尔给人装一两辆不算什么,只要别大张旗鼓地往外卖就成。
阎解成没吭声,只把视线转向身旁的人。
于莉垂下眼睑,睫毛在颧骨上投出细碎的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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