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正家里的车他也轮不上用,钱是自己的,不过是告知一声,主意早拿定了。
“理是这么个理,可那钱买粮食不好吗?”
阎埠贵嚼着饭粒,依然不赞同。
“行,行。”
阎解成不耐烦地摆摆手,不再多话。
等车到手,钢印一打,想反悔也来不及了。
后院刘海中家正吃着晚饭。
“哎,我回来了!前院那小子自己攒了辆自行车,你们听说了没?”
刘光天急匆匆地迈进屋,把绿色帆布包往旁边一撂,边说边伸筷子去夹盘里的炒鸡蛋。
“啪”
的一声,刘海中一筷子打在他手背上,瞪眼道:“他造车跟你有什么相干?”
“不就随口聊聊嘛。
至于吗?鸡蛋都不让吃一口?真够抠的。”
刘光天皱起眉小声嘟囔,转头看向母亲,“妈,给我单煎个蛋成不?”
“拿钱来。”
二汰妈伸出手,嘴里还嚼着窝头。
“不就一个蛋吗?下个月我多交点儿伙食费还不行?”
刘光天撇撇嘴。
“不行。
新社会新风气,自己挣钱自己花——这话不是你说的?”
二汰妈含着食物,含糊却坚决地摇头。
“哎哟妈,这话可不是我说的,是我哥当初说的!”
刘光天咂咂嘴,满脸不乐意。
二汰妈咽下食物:“你哥结婚分出去了,他当然那么讲。
吃你的饭吧。”
刘光福压着嗓子凑近了些:“大哥结个婚,家里都快被掏空了,倒霉的还不是咱俩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?”
刘光天把碗往桌上一搁,“凭啥好事都让他占尽?”
刘海中正剥着鸡蛋,听见这话,手顿了顿。
他几口吞下鸡蛋,筷子“啪”
地拍在瓷盘边沿,脆响惊得两人缩了缩脖子。
他横了两个儿子一眼,什么也没说,推开凳子就往外走。
“上哪儿去啊?”
二汰妈从厨房探出头。
“解手。”
刘海中背着手甩下三个字,身影消失在门帘外。
见父亲走远,刘光天伸手就去够桌角那半瓶白酒。
指尖还没碰到瓶身,母亲己经快步过来,一把夺过酒瓶,转身塞进了碗柜深处。
“妈,您怎么也学起爸那一套了?”
刘光天收回空荡荡的手,语气里掺着怨气,“大哥有句话倒是没说错——爹娘要是心偏了,儿女哪能孝顺得起来?往后您二老指望谁,心里还没数吗?这会儿连个鸡蛋都舍不得给我煎。”
二汰妈抓起筷子虚虚点了点兄弟俩,嘴角撇了撇:“指望你们?我怕是要端着破碗蹲街口去。”
刘光天从鼻子里哼出两声,不再接话。
说来也怪,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男孩,偏心的由头实在找不着。
刘海中打小眼里就只有老大刘光齐,仿佛另外两个儿子是顺手捎带的。
这种家里,孩子翅膀没硬时表面顺从,心里早埋了刺;等哪天能扑腾了,那反噬的劲儿半分情面也不会留。
到头来,几个儿子——包括最受宠的那个——没一个靠得住。
爹娘还有用处时,他们凑上来刮油水;等爹娘成了累赘,甩开时眼皮都不会眨一下。
亲情?倒更像是一场算计。
回到里屋,刘光福掩上门,压低声音问:“哥,饭桌上你说的自行车,怎么回事?”
“前院宋天山自己攒了辆车。”
刘光天把外套往墙头一挂,没好气地说,“听说阎解成定了,三十五块就能推走一辆。”
刘光福眼睛倏地亮了:“咱俩凑凑,也找他弄一辆?”
“做梦。”
刘光天瘫到炕上,“爸跟他不对付,他能给咱做?就算肯,价钱也得往上翻。
这事啊,全赖爸。”
他盯着黑黢黢的房梁,“我本来想着,家里跟宋天山又没深仇大恨,提一提,爸说不定就动心了,去找他说和说和,咱俩也能蹭上车骑。
可你瞧见爸刚才那脸色没?这条路啊,彻底堵死了。”
他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:“睡吧,别琢磨这些没影儿的事了。”
厂区喇叭忽然滋滋响了起来,随后是重复的通知:“全体职工注意,下班后大礼堂集合,开年终总结大会,发放工资。”
第九车间的人像潮水般往外涌。
领钱的事,谁肯落在后头?
林师傅拧紧最后一颗螺丝,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,笑着看向身旁的年轻人:“技改成功的报告我己经递上去了,这次评先进肯定有你。”
宋天山正抬头看墙上的钟,闻言只是笑了笑:“师傅,我做那些又不是图这个。”
他拎起工具包,“时间差不多了,咱们也过去吧。”
林师傅摘掉袖套,往门口走时脸上还带着笑意。
宋天山收拾完东西,跟在他身后跨出了车间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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