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呼出的气凝成一小团白雾,很快散在干燥的空气里。”跑啊,怎么不跑了?要不是一大爷拦那一下,你现在还能好好站着说话?”
她眉头蹙着,眼风扫过来,像带了钩子。
“得,算我昏了头。”
何雨柱别开脸,盯着墙角一堆积着灰的雪,“回头……回头我给他赔个礼。”
“赔礼就完了?”
女人抱起胳膊,“跟个炮仗似的,一点就着。
早知这样,我何苦费那心思把人从乡下接来。”
她说完,也不看他,径首朝中院走去,棉裤腿摩擦出窸窣的响动。
何雨柱跟了两步,声音软下来:“那……明儿我跟你去一趟乡下?总得把话说明白。”
“不去。”
两个字,硬邦邦的,砸在地上。
“别啊,算我求你。”
他凑近些,脸上挤出笑,那笑容在冻僵的皮肤上显得不太自然,“给个机会,成不?”
女人没回头,脚步也没停。
日子像结了冰的河面,看着静止,底下却暗沉沉地淌过去。
厂里复工那天早晨,天还是青灰色。
何雨柱拎着铝饭盒,手指勾着冰凉的提梁,一步一步蹭着走。
饭盒里空荡荡的,偶尔哐当轻响。
他高兴不起来。
心里那点事,像团湿棉花堵着,闷了两天两夜。
门板没出,话也没处说。
另一边呢,人影不见,音讯全无。
事情糊里糊涂就断了线,留下个疙瘩,硌得人浑身不自在。
眼角瞥见自家门开了,那个熟悉的身影探出来,似乎朝这边说了句什么。
他故意扭过头,加快脚步,鞋底故意蹭得地面沙沙响。
“何雨柱!”
声音追上来,带着喘。
小碎步的动静很快到了身后,一只手拽住他胳膊肘的棉袄袖子,“我叫你你没听见?”
他停下,不回头:“不想听。”
“你这气性要赌到什么时候?”
女人绕到他前面,脸颊冻得有点红,“就为我妹妹那档子事,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这么多天?话她说得够明白了,你非要钻那牛角尖?我要是真带你回去,两边不讨好,里外不是人,我图什么?”
她说着,眼圈似乎微微泛了红,声音低下去,“合着……你这是在怨我?”
风从他们之间穿过,卷起地面细微的尘土。
厂区方向传来隐约的铃声,该上班了。
何雨柱别过脸去挥了挥手,语气里压着躁意:“行了,这事没弄清楚前我心里不踏实,跟你没关系。”
他抓起桌上的网兜,迈步就往门口走,半侧过身子丢下一句:“一块儿去厂里?”
“你先走,我这儿还没拾掇完呢。”
秦淮茹嘴角弯了弯,声音温软,“下班记得捎几个白面馒头回来。”
“知道了,几个馒头的事儿。”
何雨柱头也不回地应着,脚步声己经响到了门外。
听着那步子远了,秦淮茹才低低笑了一声,转身进了里屋。
“傻柱那口气顺下去了?”
贾张氏歪在椅子里,脸上堆着笑。
“那可不。”
秦淮茹取下墙上挂的布包,边往肩上挎边说,“我得走了,头一天上工,迟到不像话。”
“等等,”
贾张氏伸出手,“给我五块钱,我买点东西去。”
秦淮茹扭过头,眉头微蹙:“妈,每月不都给您钱了吗?买菜又不用您掏。”
“我那点钱全买止疼药了,哪儿还有剩?”
贾张氏笑呵呵的,声音里听不出半点为难,“再说,我这可是去看棒梗,顺道买管牙膏,家里牙膏也挤不出来了。”
“您那药,还是少吃些吧,都有瘾头了。”
秦淮茹白了她一眼,知道婆婆捂着养老钱不肯动。
可看孙子总不能空手,她还是从小包里抽出一张五元纸币递过去,“喏,给您。”
“我也晓得,可不吃疼得钻心呐,我慢慢减就是了。”
贾张氏美滋滋地接过票子,手指捻了捻。
秦淮茹系上围巾,声音闷在毛线里:“跟棒梗说一声,我今天去不了看他了,新年头一天上班,事多。”
“赶紧去吧,工作要紧。”
贾张氏笑着催她,这一家老小可都指望着儿媳妇这份工呢。
等门帘落下,贾张氏慢悠悠蹭到炕边,推了推裹在被子里的小身子:“小当,槐花,起来收拾收拾。”
“奶奶……这么早……”
小当揉着眼睛,嗓音黏糊糊的,“今天又不上学……”
“槐花也不上学。”
旁边传来更细软的声音,小槐花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“奶奶带你们去供销社,买了东西看哥哥去,还不快起?”
贾张氏脸上的皱纹堆得更深了些。
“买东西?”
小当一下子掀开被子,手脚利索地往身上套衣服。
“好呀!看哥哥!去供销社!”
小槐花坐起来,小手拍得啪啪响。
“动作快些,早去早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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