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柱喉咙里咕噜了两声，终于不再动弹，把脸深深埋进土里。

“这就对了。”

宋天山满意地点点头，腾出一只手，在那颗毛刺刺的脑袋上胡乱揉了两把，像在对付什么不听话的牲口。

随即又像被烫到似的，飞快地缩回手，在裤腿上蹭了蹭，“嚯，我说柱子，你这脑袋多少日子没沾水了？摸一手腻乎。”

他咂咂嘴，自顾自地往下说：“这油刮下来，够炒盘青菜了。

难怪秦家那远房表妹瞧不上你。”

“啧啧，埋汰，真埋汰。

就这模样，能讨着老婆才是见了鬼。”

何雨柱依旧一声不吭，但宋天山踩着他后背的脚底，能感觉到底下传来一阵阵压抑的、细微的颤抖。

“哎哟，瞧我这记性，”

宋天山像是忽然想起什么，语气更轻快了，“邋遢倒不算大毛病，主要你这张脸……实在是对不住观众。

怪我，怪我，把因果给弄反了。”

“我说柱子，你都三十往上了，整天往脸上抹那些雪花膏有啥用？油头粉面的。”

“我要是长成你这样啊，早找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，或者……就扎进洗菜的水缸里，一了百了。”

他一句接一句，慢悠悠地往外扔，每个字都像小刀子。

人群里传来压低的嗤笑。

“这张嘴，真够毒的，专往心窝子里戳。”

“哟，还一套一套的。

不过听着……是挺解气。”

有人小声接话。

土墙根底下那张脸还埋在浮灰里，周围聚着的人影交头接耳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
“你胆子倒肥……忘了自己端着谁家的饭碗？下回勺子里能给你留几粒米？”

“他耳朵又没钻土里去，能听见？”

“这下梁子算是夯死了……”

“早先就结着怨呢。

要我说，这回还是傻柱理亏——先前砸车轱辘的时候，人家可没动弹，是他非要扑到窗根底下，这才挨了揍。”

嗡嗡的议论像夏夜蚊蚋，绕着圈飞，却没一只真凑上前。

宋天山嘴角弯了弯。

何雨柱那双手整天在食堂窗口舞勺子，舀起来抖三抖，多少双眼睛盯着那勺底看。

带回去的饭盒最后进了谁家口袋，院里人都门清。

肉味儿没尝过，人情自然薄得像张纸。

前些日子分出去的野兔肉，倒是慢慢显出点用处了。

东西进了肚肠，话就软了三分。

人心这东西虚得很，可好听话听着顺耳。

要是什么猫狗都凑上来吠两声，日子还过不过了？

他想着，抬手朝那颗沾满土的后脑勺又拍了一记。

脆响炸开。

“消停些，别吭声。”

“我……我没出声啊。”

底下传来闷哼，委屈得发颤，像从地缝里挤出来的。

那声气弱得几乎散在风里。

宋天山近来耳力好了不少，这才捉住尾音。

他咧开嘴：“我说你出了，就是出了。

废什么话。”

从动手到现在，其实也就喘几口气的工夫。

“哎，你们瞧……傻柱怎么半天没动弹？别是憋着气了吧？”

“真没声了！”

“该不会……”

“天山呐，松松手吧，让他透口气。”

“是啊，王婶说得在理。”

七嘴八舌的劝解从人堆里冒出来。

“放心，死不了。”

宋天山扬声道，膝盖仍抵着何雨柱的背脊。

他手底下有数，况且刚才不还听见蚊子哼么。

“宋天山！赶紧松手！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？传出去像什么样子！”

刘海中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从人缝里挤进来，声音沉甸甸的。

许大茂跟在后头，眼睛笑成两道缝：“哟，这唱的是哪出？傻柱，地上舒坦不？凉快吧？”

他压根没往宋天山手上瞧，只顾着咂嘴，“头埋这么深，也不怕冻脑门儿。”

他正琢磨着年前那点旧账该怎么算，没成想戏台子自己搭好了。

“二大爷，不是驳您面子。”

宋天山膝盖又加了半分力，“这人蹬鼻子上脸，不治治不行。”

阎埠贵扶了扶眼镜腿：“天山，先放开吧，闹大了收不住场。”

于莉挨过来，袖口蹭了蹭他胳膊，声音轻得像羽毛：“要不……先松了吧？”

宋天山朝她眼尾扫了扫，这才撤了力道站起身，拍拍裤腿上的灰：“行，几位都开口了，我给这个面子。”

“快拉住他！快呀！”

秦淮茹的喊声劈开人堆钻进来。

她背上捆着孩子，胳膊还架着贾张氏，喘得胸脯起伏，刚跨进院门就白了脸。

呼吸平复下来时，她才注意到何雨柱倒在地上。

她将怀里的孩子放下，快步上前推了推那人的肩膀，声音里透出焦急：“柱子，柱子，你怎么样了？”

易中海也凑近了些，语气带着关切：“柱子，伤着哪儿没有？”

“别躺那儿装模作样了，还想讹人不成？赶紧起来，不然我可没这么好说话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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