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盘油亮的红烧鸡块,一碟清炒白菜,另有一盆冒着热气的汤,分量实在。
“真没想到,”
宋天山看着饭菜,语气诚恳,“瞧着就有食欲。
是我先前想岔了。”
他原以为依着林佩佩在家受宠的程度,大概只会煮个简单的饭食,看来这年头的姑娘家,灶台上的功夫多半都是打小练就的。
“那当然。”
林佩佩嘴角,夹了块浸满汤汁的鸡肉放进他碗里,“趁热吃,凉了味道就差了。”
“好,好。”
宋天山端起碗,米饭的香气混着菜香扑鼻而来。
“再试试这个白菜,火候刚好。”
她又夹了一筷子过来,落在他碗边。
“够了够了,你自己多吃点。”
宋天山连忙抬手虚挡了一下,心里隐隐觉得这势头不太妙。
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桌对面的林师傅,老人只是笑呵呵地看着,看不出什么特别情绪。
“天山哥,这你就不懂了。”
林佩佩声音轻快,“做饭的人,看见做的东西被吃得干干净净,心里才最高兴。”
“这道理我是不太懂,我自个儿弄吃的,向来是一锅烩,图个方便。”
宋天山顺势接话,暗自松了口气。
“那往后你常来,我做给你吃。
人来就行,别带东西,不然爷爷又该念叨了。”
她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佩佩说得是,有空就来陪我老头子说说话。”
林师傅笑着点头。
“成,一定来。”
宋天山应得爽快,心里却盼着只是自己多想了。
林佩佩听了,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。
前院西厢房里,阎家几口人正围着桌子吃晚饭。
碗里是掺了白薯的米饭,阎解成咽下一口,抬眼看向父亲:“爸,您那级别的事,有信儿了吗?”
他盘算着,要是父亲工资能涨,兴许自己每月少交些饭钱。
三大妈也搁下筷子:“年前你们校长不是透了口风,说基本定了么?这年过完,班都上了快一个月,怎么还没动静?”
涨工资的事,她自然惦记。
阎埠贵扶了扶眼镜框,摇头:“黄了。
问校长,他也不说缘由。”
他总觉得饭菜没了滋味,顿了顿又道:“我琢磨,八成是傻柱暗地里使了绊子——准是他跑到学校,说我收礼不办事,把这事搅和了。”
每月少十几块钱,他胸口堵得慌。
于莉在边上轻声插话:“我觉得……不像何雨柱。
要是为这个,校长没必要瞒着。”
“媳妇说得在理。”
三大妈点头,眼里还存着点希冀,“老头子,你教了这些年书,难道就这么算了?连个说法都没有?真没转圜余地了?”
“别想了,彻底没戏。”
阎埠贵摆摆手,语气里透着憋闷。
死也得死个明白,这么不明不白的,实在难受。
阎解成这时又开口:“爸,一会儿自行车借我用用?”
明知多半借不到,但问一句又不亏,还能省个鸡蛋。
“自个拿个鸡蛋,找天山借去。
我待会儿要出门。”
阎埠贵回得干脆。
反正鸡蛋不是他出,比起那点东西,自行车更紧要。
“天山那儿最近鸡蛋收得多,街坊天天借车,有事没事都骑一天,不好借啊。”
阎解成叹了口气,也不问父亲要去哪儿——问也是白问,总有一套道理等着。
阎埠贵却笑了:“这些人,没事借车不是糟践钱么?”
他略带讥诮地撇撇嘴,才转向儿子:“你跟人换换时辰不就得了。”
三大妈在一旁嘟囔:“要我说,小宋有点傻。
好好一辆车让大家轮着用,收的鸡蛋全给了老太太,自己也不留点。”
“那不是傻,是精明。
贪一个,名声就坏了。”
阎埠贵倒有不同看法。
于莉小声附和:“我也觉得天山做得挺好,既照顾了老人,又方便了大家。”
三大妈忽然想起什么,看向阎解成:“你借车到底干什么去?”
“于莉最近身子不太舒坦,我想带她去第五医院瞧瞧。”
阎解成答道。
“去什么医院啊,没大事忍忍就过去了。”
三大妈一听要花钱,顿时心疼。
话音未落,于莉突然侧过身,喉咙里涌出一声压抑的呕音,随即吐出一口酸水。
阎解成捏着车把的手紧了紧,车轮碾过石板路的缝隙,颠簸了一下。
后座上的女人立刻捂住嘴,肩背微微弓起。
“去医院瞧瞧。”
阎解成没回头,声音混在链条转动的响动里。
宋天山单脚支着地,目光在那张缺乏血色的脸上停留片刻。”是该仔细看看。”
他语气平常,视线扫过阎解成裤兜边缘露出的半截金属钥匙圈。
那东西眼熟,往常绝不会轻易离开它主人的抽屉。
胡同里的穿堂风带着煤烟和隔夜潲水的气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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