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,又说:“这种事,大家不愿掺和也寻常。
你得慢慢来。”
“慢不得!”
刘海中咬着后槽牙,“家里几个小子都成了先锋,如今连他们都敢对我指手画脚。
家里我都快镇不住了,就得从院里开始立威。
我就不信这个邪!”
第三轧钢厂大门外,秦京茹拎着个布包,脚尖不耐烦地点着地,来回踱步。
“喂,这儿呢。”
看见许大茂从厂里出来,她扬了扬手,喊了一嗓子。
“你怎么跑这儿找我?”
许大茂眉头拧紧,脸色沉下来,左右飞快扫了几眼,急忙扯着她胳膊往墙根阴影里带,“让你姐撞见怎么办?”
“不想见我是吧?那我走。”
秦京茹脸一别,挣开手就要转身。
“别,别,你听我说完。”
许大茂慌忙又拽住她的袖子。
秦京茹那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,话像石子一样往外蹦:“骗人的话你说过多少回了?让我等,等到什么时候?不等了。
从这一刻起,你和我,再没瓜葛。”
她看得透彻。
许大茂嘴里那句“会和媳妇离”
的承诺,飘得像烟,抓不住一点实在。
这就是个圈套。
“往哪儿去?”
许大茂的声音追上来,扯高了调子。
“找我姐。”
她侧过脸,眼风扫过去,凉飕飕的。
“又惦记着往傻柱那儿凑?”
他脸色沉下来,话音里结着冰碴。
“傻柱有什么不好?”
秦京茹转回身,语速快起来,“我点个头,他就能把婚事办了。
错过这村,我还能找着进城的道儿吗?你告诉我。”
这念头在她心里扎了根,越来越硬。
“不还有我在这儿吗?”
许大茂拇指往回一翘,点着自己胸口。
女人嘴角扯了一下,那笑里掺着明晃晃的轻视:“你?你靠不住。
你屋里有人。”
“秦京茹,你这是逼我?”
许大茂眉毛陡地一挑,眼神冷了下去。
“谁逼谁?是你让我脚底下踩不着实地。”
她吸了口气,话赶着话往外倒,“反正我身上干净,不怕你传到我姐耳朵里,也不怕你捅给傻柱。”
“前脚你说,娄晓娥好对付,离起来容易;后脚又说,那边关系扯不清、斩不断。”
“你把我当什么?当我是没脑子的,还是当我是刚会走路的?”
“不等了,我一天也等不下去。
我姐说了,傻柱到现在还单着。
这机会,我不能放走。”
她一鼓作气说完,心里竟透亮起来。
要是先拿了证再办事,后面那些假证明的麻烦,或许根本就不会有。
“就不怕错过我这边?”
许大茂拧着眉反问。
“想过了。
就算你真离了,也是二茬。
人家傻柱头一遭,就这条,比你强。”
“话说到这儿,够了。
从现在起,咱俩是生人。
再会。”
她今天来,就是为了断个干净。
身上没污点,她不怕风声漏出去。
“你到底去哪儿?”
许大茂眉头锁成了疙瘩。
“我去哪儿,轮得着你管?”
秦京茹扬起下巴,甩下这句话,转身就走。
她不想再缠磨,每一个字都硬邦邦地砸在地上。
“绝不能便宜了那傻子。”
许大茂咬着后槽牙,一路踩着沉重的步子回了厂子。
副厂长办公室的门关着。
马主任弓着腰,脸上堆出的笑几乎要溢出来:“厂长,您看,书记他们都下边儿去了。
眼下厂里您顶天。
是时候给那不知轻重的小子一点教训了。”
办公桌后面,李怀德端起搪瓷缸子,慢吞吞喝了口水。
脸上没什么波澜,声音也平平的:“这么些日子,你揪住他什么尾巴了?”
“还……还没。”
马主任喉结滚动一下,话变得磕巴,“这不……现在您主事了,我想着,随便寻个由头,把他扔车间去就成。”
“没抓着把柄,你就敢往我这儿递话?”
李怀德放下缸子,咚的一声闷响,“眼下什么风向,你不清楚?脑子让门挤了,还是里头灌了浆糊?”
“那小子,三代都是地里刨食的,现在正正经经是工人队伍里的人。
你让我拿什么名目赶他下车间?”
“没长脑子的东西,滚出去。”
李怀德骂声不高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马主任想找死,别拖他下水。
这节骨眼是能胡来的么?只要这把交椅坐稳了,收拾宋天山,不过是早晚的事。
“是,是,我这就走,这就走。”
马主任慌忙用袖子抹了把额角,退出去,小心翼翼带上了门。
李怀德踱回办公桌后,重新拿起笔。
他如今还兼着别的职务,纸上的勾画,得格外仔细。
门板被敲响时,李怀德正低头写着什么。
他应了一声,视线仍落在纸面上。
推门进来的是个男人,手里攥着副脱下的手套。
他站得笔首,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郑重:“厂长,我是机床车间的刘海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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