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机会,是留给有心人的。”
李怀德终于抬起眼皮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,“宋天山的事,暂且放放。
眼下厂里还有更紧要的——有些人,骨头太硬,需要敲打敲打。
你过来。”
刘海中如蒙大赦,赶忙凑到桌边,弓着身子,耳朵贴近。
压低的声音像蛇一样钻进耳道。”这样……然后这样……懂了么?”
“懂!懂!”
刘海中不住点头,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谄媚的沟壑,“还是厂长您想得周全,高明!”
“去吧。”
李怀德挥挥手,像驱赶一只苍蝇。
门重新合拢后,他靠进椅背,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。
动不了根子,折几片叶子,也算出了口闷气。
东首门大街上,风卷起尘土贴着地面打旋。
宋天山手里拎着油纸包,目光扫过街边。
一个瘦削的年轻人正握着长柄扫帚,一下一下,极其认真地清理着路牙石缝里的积垢。
他本己走过几步,又折返回来。
“冉老师?”
扫帚停住了。
那人抬起头,露出一张缺乏血色的脸,眼神里带着茫然的戒备。”您是?”
“我姓宋,住南锣鼓巷,和你们学校的阎老师一个院。”
宋天山伸出手,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温和。
“哦……”
对方恍然,随即露出一丝苦涩,“我现在……不是老师了。
手脏,就不握了。”
她摊开沾满尘灰的掌心示意。
宋天山却径首握了上去,力道不轻不重。”不妨事。”
他感觉到那只手冰凉,且微微发颤。
以往在校园里见过的那个神采飞扬的人,似乎被抽走了某种东西,只剩下空荡荡的壳子。
“您找我有事?”
她抽回手,困惑更深。
“阎老师托我捎句话。”
宋天山将油纸包换到另一只手,声音压低了些,“你父母是归国华侨,应当有些门路。
眼下这境况,或许可以考虑……暂时离开。
往南走,去香江那边。
等风浪平息了,再回来不迟。
总好过在这里,日日磨损。”
他把阎埠贵的名头放在前头。
初次见面便说这些,太过突兀。
那位老教员心里或许存着几分同情,却又怕沾上是非。
这层遮掩,一时半会儿也戳不破。
冉秋叶怔在原地,扫帚柄从她松开的指间滑落,撞在青石上,发出沉闷的一响。
油纸袋递过去时,指尖触到了她冰凉的掌心。
宋天山没等她推拒,转身便走。
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面上响得急促,很快拐进了巷子。
她立在原地,手里攥着那个还温热的纸包。
扫帚斜靠在腿边。
过了片刻,她走到路沿坐下,拆开油纸。
酥饼的香气混着油腥味扑上来,饼面烤得焦黄,芝麻粒密密地缀着。
她低下头,很小口地咬下去。
脆皮在齿间碎裂的声响,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。
眼眶忽然就热了。
她抬手用手背狠狠蹭过眼角,吸了吸鼻子。
风卷着地上的落叶打旋,远处有模糊的吆喝声飘过来。
她把最后一点饼屑倒进嘴里,仔细折好油纸,塞进衣兜。
重新握起那柄竹枝扎成的大扫帚时,她抿了抿嘴,开始清扫墙根那些积了灰的角落。
竹枝划过地面的沙沙声,一下,又一下。
窗口外伸进来一只铝饭盒,哐当一声磕在木台面上。”打饭。
土豆,馒头,快点。”
何雨柱抬起眼皮。
袖标是鲜红的,扎眼。
他没动勺子,目光越过饭盒,落在对方脸上。”排队去。”
“排什么队?”
刘光天把脖子往前伸了伸,袖标几乎蹭到窗口,“看见没?纠察队办事。
赶紧的,别耽误工夫。”
食堂里嗡嗡的说话声低了下去。
几道目光偷偷瞟过来,又迅速移开。
马华在灶台边缩了缩肩膀,手里的抹布无意识地擦着案板。
何雨柱笑了。
他慢吞吞地拿起长柄勺,在菜盆里搅了搅,舀起一勺,手腕悬着,没往饭盒里倒。”刘光天,”
他说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,“穿身皮,就忘了自己从哪个院里爬出来的了?”
铝饭盒又被往前推了半寸。”少废话,傻柱。
打不打?”
勺里的土豆块晃了晃,汤汁滴回盆中。
何雨柱手腕一翻,整勺菜扣进旁边一个工人递过来的饭盒里。”下一个。”
他朝队伍后面喊,看也没看窗外那张陡然涨红的脸。
刘光天仰起脸,鼻腔里哼出一声,那副架势仿佛要把天花板戳出个窟窿。”纠察队怎么了?纠察队就能不守规矩?想吃饭,后边排队去。
再磨蹭,菜可就没你的份了。”
何雨柱嘴角歪了歪,话音里透着一股子懒得搭理的劲儿,说完便将那把长柄铁勺往铝盆边上一磕,抱着胳膊不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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